白夜是妖,也是人。
白夜不是妖,也不是人。
被母亲藏在一个叫做凉高山的地方养着,养了十多年。
白夜是他的名字,他有着深棕色眸子,黄色偏黑的皮肤,唇色偏淡,看起来有些病态,但是他强壮,高大,留了一头乌黑的长发及膝。
不过十八岁这一年他亲手绞了。
母亲希望他看起来和普通人一样,长发、盘起来、插上玉簪。可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普通人。
白夜也是他父亲的名字。那个男人有着纯白的发,黝黑的眸子,母亲的画里他穿着并不合身的袍子。
他只在母亲的画里见过父亲,母亲出自书香门第,琴棋书画、吟诗作对,样样行。
他和父亲相同的除了名字,还有就是随着天气变化的体温。其他地方他都像母亲。
山下的村子叫上田村,母亲病重,两天没下床了,白夜想去找个大夫,可是他从没有下过山,山下的人会不会不喜欢他……可是母亲病了,若是没有医生会死的。
如是想着白夜便提步下山。
却……遇到了那个改变他一生的人。
碰上的时候小姑娘背着背篓,见到短发的白夜吃了一惊。
“你是白夜?”
白夜握紧了袖子里的匕首,不自然地点了点头。自己和人类不一样,这些人类说不定会把自己捉了回去泡酒。
“你长得真好看。”姑娘咧着嘴笑。“何姨经常提到你。”
小姑娘自来熟地靠近了一步,疑惑地看着白夜的右脸。
“何姨还说你脸上有胎记,不太好看。我瞧着哪儿有呀。”
白夜后退一步,背上已经沁了一层汗。
“我叫何镜,镜子的镜。”小姑娘擦了擦因为摘草药而沾了泥的手,向白夜伸了过去。“同龄的伙伴都叫我镜子。”
白夜没同她握手,神色愈加不自然。
“你怎么一个人下山来了?何姨呢?”白夜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镜子马上感觉到了不对劲。
“可是生病了?”白夜点了点头,镜子二话不说背着背篓往山上去。瞧她轻车熟路的模样,应该是去过家里。白夜从来不见人,自然也没见过镜子。
至于镜子说的胎记……其实是有的,十八岁那年突然消失了,只有在自己有哭泣、愤怒的时候才会出现。白夜知道那胎记是什么,蛇鳞。
白夜不敢和她说话,不远不近地跟着。到山顶的时候镜子大口大口喘着气,却不休息,直接进了房门。白夜一点都不累,他虽是半妖,却和妖差不多。
小屋子只有两间房,进门便是何姨的床,她正面色潮红地躺着,和镜子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气,虽然在睡,却睡得不安稳。
似乎听见了开门的声音,张口喊了声“小夜”。
“何姨,是我。”镜子跪在床边试了试体温,待自己不喘了才开始把脉。白夜站在门外光明正大地看着,却不进去。
还好,只是伤风,发烧了。背篓里正好有药,她看向门外的白夜,喊道:“打些热水来给何姨擦脸擦手,还有脚心。”
见白夜去了,又对何姨说:“我去备药,您休息一会儿,要是有力气洗澡,可以稍微冲一下。需要的话让白夜烧水,我得看着您洗。”
何姨点了点头。
熬药、擦澡、煮饭、洗碗,这一系列做完便已经傍晚了。镜子找了一圈,寻了个能写字的破布,用摘的一种药汁颜色极深的草药写了个便条。
“白夜。”她朝屋外的白夜招了招手,这小子可能是个哑巴吧……镜子心中生出了一丝同情。
“你怕不怕天黑?”镜子问道,白夜想都没想便摇了摇头。虽说是半妖、哪怕不是半妖也是个男人,怎会怕黑。
“你帮我把这个送给上田村村口的医馆,我今夜在这儿守着何姨,就不回去了。”她把写给家里的便条交给了白夜,白夜也不看,揣到怀里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何姨吃了药睡了一觉已经好多了,握着镜子的手说道:“白夜没和人接触过,怕生,你别生气。”
“他挺好的,长的好看,脾气也顺,干活也麻利。”镜子温温柔柔地笑了笑,眼中又流过一丝可惜。
“何姨,你怎么没讲过他是个哑巴,早些年来我家看看,说不定不是什么大事。”
“哑巴?”何姨有些惊讶,立马就懂了。这白夜见着小姑娘不好意思说话,被人当哑巴了。
何姨捂嘴笑着,也不解释。镜子眼珠子一转,立马就懂了。
“哎呀!”
何姨这才笑出了声。有镜子在,何姨的病好得很快。
晚上发了汗,她便沉沉地睡了。镜子走到屋外看见还站在院子里的白夜,捂着嘴笑了笑,凑上前去。
“还不进屋?”
白夜摇了摇头。
“你说一句话呗?你不说话,我都以为你是哑巴。”
白夜脸一下子就红了。
“你睡我屋子吧……被子床单我换过了。”白夜的声音温温柔柔地,让人如沐春风。
“你声音真好听。”镜子说道,“长得也好看,而且很体贴。”
白夜耳根子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