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的暖阳
夏家老宅的日光灯管突然闪烁时,夏天正蹲在冰心的病床前数点滴。透明的液体顺着软管爬进她苍白的手臂,寒坐在旁边,掌心贴着冰心的后心,异能像条银色的小溪,源源不断地流过去。
“滴——答——”点滴瓶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放大,夏天数到第七十三滴时,冰心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的眼睛蒙着层白雾。“兰陵王……”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你的吉他弦……断了吗?”
门口的兰陵王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抵在门框上。他昨天冲进灭的老巢时,吉他被黑色物质腐蚀出个洞,第三根弦断得彻底——那是冰心送他的磷火弦,说是用极北之地的冰蚕丝做的,能弹出安抚异能的旋律。
“没断。”兰陵王走过去,声音哑得厉害,“我修好它了,等你好点,弹《恒春的风》给你听。”
冰心笑了笑,眼角滑下泪来。那滴泪刚碰到枕头,就化作银色的光点消散了——寒的异能正在快速流逝,连带着冰心的生命体征也像风中残烛。
“这样不是办法。”夏流长老拄着拐杖进来,拐杖头的水晶球泛着绿光,“寒的异能属性虽与冰心同源,但强行输送只会两败俱伤。三天后,要么冰心魂飞魄散,要么寒的异能彻底枯竭。”
灸莱突然从背后拽出个锦盒,打开时里面躺着枚琥珀色的晶体:“这是灸舞盟主偷偷塞给我的‘回魂珠’,说是五百年前用异能者的生命精华炼的,能吊住冰心的命……但得有人用自己的记忆当引子。”
“我的记忆!”兰陵王立刻抓住锦盒,“用我的!我记得她所有事——她怕黑,睡觉要开小夜灯;她喜欢吃加芥末的寿司,每次都呛得眼泪直流;她第一次见我时,把兰陵王府的石狮当成了真狮子,吓得躲在我身后……”
“不行。”寒突然收回手,指尖已经泛白,“回魂珠需要‘同源记忆’。冰心是按我的基因制造的,只有我和她共享的记忆才能激活珠子。”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夏天看着寒苍白的脸,突然想起昨天在灭的老巢里,黑色物质裹着冰心浮在半空时,寒喊的那句“妹妹”。原来她们之间的羁绊,早就在被制造出来的那一刻,刻进了骨血里。
“我想起来了。”寒的声音带着点恍惚,“被关在实验室的时候,我和她睡上下铺。她总趁看守不注意,偷偷在我手心画星星,说等逃出去,要去看铁时空最亮的星轨。”
她伸手碰了碰回魂珠,珠子突然发出温暖的光,映出段模糊的影像——两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在冰冷的实验舱里,用指甲在舱壁上画歪歪扭扭的星星。
“就是这个!”灸莱拍手,“这是你们的‘初始记忆’,能让回魂珠认主!”
夏流长老却摇了摇头:“激活容易,维系难。回魂珠需要持续的异能供给,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它会吞噬施术者的部分记忆作为代价。寒丫头,你可能会忘了自己为什么要救她。”
寒的指尖还停留在回魂珠上,光线下她的侧脸和冰心几乎一模一样。“忘了也没关系。”她轻声说,“我只知道,不能让她消失。”
就在这时,神行者的声音从窗外飘进来:“还有个法子。”老神仙踩着云团落在窗台上,手里的拂尘指向西方,“极北之地的冰原下,有种‘共生草’,能让两个异能者的生命体征暂时绑定。寒丫头可以用它和冰心共享生命,但代价是……两人从此异能相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去!”夏天“噌”地站起来,吉他背带在胸前晃了晃,“极北之地我熟,上次跟东城卫执行任务去过,那里的冰熊还认识我呢!”
修推门进来时,正听见这话,他手里的通讯器还亮着:“禁卫军侦测到灭的残余势力在极北之地活动,可能在看守共生草。我跟你一起去。”
兰陵王突然把断弦的吉他塞进夏天手里:“带上这个。磷火弦的碎片里有我的异能,能帮你们驱散冰原的寒气。”他低头看着病床上的冰心,声音轻得像承诺,“我在这里守着她,等你们回来。”
极北之地的冰原比记忆中更冷。夏天呼出的白气刚飘到眼前,就冻成了细碎的冰晶。修的异能在两人周围织成防护罩,冰粒打在罩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就在前面的冰谷里。”修指着远处的裂缝,裂缝里泛着淡紫色的光,“共生草的能量反应很强,但周围有魔化异能的波动。”
话音未落,冰谷里突然冲出几只冰蛛,蛛腿上的倒刺闪着黑色的光——是灭的人用噬能体改造的魔物。夏天迅速拨响吉他,兰陵王的磷火异能顺着琴弦喷出,冰蛛碰到火焰就化作黑水。
“小心!”修突然拽住夏天,一道黑色的能量波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撞在冰崖上,碎冰像流星雨般砸下来。二少爷的身影在冰雾里浮现,手里还攥着块黑色的晶体:“没想到吧?老掌门早就在这布了局,共生草是用来喂养噬能体的养料!”
夏天的吉他突然发出共鸣,终极铁克人的纹路在额前亮起:“刀片计划早就结束了!你还执迷不悟!”
“结束?”二少爷冷笑,“只要还有一个刀片成员活着,计划就不算结束!寒和冰心,本就该是毁灭铁时空的武器,凭什么能拥有感情?”
他将黑色晶体砸向冰谷,裂缝里突然伸出无数只灰色的手,是被噬能体寄生的异能者。修迅速召唤东城卫,异能光束在冰原上织成火网:“夏天,去拿共生草!这里交给我们!”
夏天冲进冰谷时,共生草正在冰缝里发光。那草长得像两株缠绕的藤蔓,一株开着银色的花,一株结着蓝色的果,花瓣和果实上的露珠落下来,在冰面上凝成相连的冰晶。
“就是这个!”他刚伸手去摘,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冰心的声音。回头一看,竟是冰心的幻影站在冰雾里,穿着初见时的白色连衣裙。
“别碰它。”幻影的声音带着哭腔,“寒会被我拖垮的,她值得更好的人生。”
“你胡说!”夏天急得大喊,“寒说,你们是彼此的另一半!她宁愿异能枯竭,也不想失去你!”
幻影突然笑了,笑得像冰原上的暖阳:“那你告诉她,我在实验舱里画的星星,其实是想告诉她——等我们逃出去,我要当她的妹妹,一辈子跟在她身后,看她保护别人的样子。”
幻影消散的瞬间,夏天摘下了共生草。藤蔓离开冰缝的刹那,银色的花和蓝色的果突然合二为一,化作颗晶莹的种子。
回到夏家老宅时,冰心的呼吸已经很微弱了。寒接过种子,毫不犹豫地将它按在两人的掌心。种子瞬间生根发芽,银色的藤蔓缠上寒的手腕,蓝色的藤蔓绕住冰心的手臂,在两人手背上开出一模一样的花。
“生命体征开始同步了!”灸莱盯着监测仪,眼睛亮起来,“冰心的异能在恢复,寒的能量流失速度变慢了!”
夏天凑过去看时,冰心的睫毛又颤了颤,这次睁开的眼睛里有了神采。她看向寒,两人手背上的花纹同时闪烁起来。
“姐姐。”冰心轻声说。
寒的嘴角弯了弯,露出个极浅的笑:“嗯,妹妹。”
窗外的月光突然变得很软,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兰陵王悄悄把修好的吉他放在床边,第三根弦换成了新的冰蚕丝,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夏天拽着修走到院子里,远处的星空格外亮,像有人在黑丝绒上撒了把碎钻。“你说,”夏天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等冰心好利索了,我们四个去看星轨好不好?就像寒说的那样。”
修抬头看着星空,嘴角扬起笑意:“好啊。不过这次,该你弹吉他伴奏了,终极铁克人可不能再走音了。”
夏天嘿嘿笑起来,吉他弦在怀里轻轻震动,像是在应和这满院的星光。他突然想起冰心幻影说的话,原来所谓家人,从来不是靠血缘绑定的,而是那些藏在记忆里的约定——一句承诺,一颗画在手心的星星,或是一曲未完的《恒春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