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松不开的手“预言”

世间种种仿佛一夜之间退回了最初的模样。霍格沃茨的众人早已淡忘哈利与德拉科那段隐秘温柔的情谊，肆无忌惮地围在哈利身边，随口数落、诋毁着德拉科的种种不是。

哈利像一尊摇摆不定的不倒翁，被周遭所有人拉扯着。各方都想将他拽入自己的阵营，可这般强硬的裹挟，只让他的心愈发摇晃不定，在人群与德拉科之间，无所适从。

无可奈何，哈利只能再次披上那件陈旧的隐形衣，在无人知晓的夜色里，偷偷与德拉科相见。

而此刻，他、德拉科与纳威，还一同等着接受禁林禁闭的惩罚。

费尔奇冷着脸领着三个少年往海格的小屋走去，一路上絮絮叨叨地念叨着从前禁闭的严苛苦楚。纳威听得心惊肉跳，脸色褪得惨白，指尖紧紧攥着哈利的外袍衣角，迟迟不敢松开。

夜色温柔，月色澄澈皎洁。禁林深处，栖宿的乌鸦扑扇着羽翼，振翅腾空的声响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几片墨色流云缓缓漫过天际，掩去大半月光，只余下一缕朦胧清辉，薄薄地洒落在林间地面。

不多时，海格推门走出小屋，高大的身影后跟着摇着尾巴的大狗牙牙。他手中握着一把厚重的弓弩，肩头背着满满当当的箭筒，肃穆的模样让林间的氛围骤然沉静。

“人交给我就好。”海格转头看向费尔奇，语气沉稳。

费尔奇冷哼一声，眼底满是对海格的轻视，佝偻着脊背，提着昏暗的油灯转身离去，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等着吧，天亮我再来——收拾你们的残骸。”

“别听他吓唬人，孩子们，我们该出发了。”海格转过身，温柔地安抚着三个少年，抬步踏入幽暗的禁林，“紧紧跟着我，千万别走散。”

林间一片寂静，无人言语，唯有鞋底碾过干枯落叶的细碎沙沙声，轻轻漫在晚风里，就连向来活泼的牙牙，也安安静静紧随在海格身侧。

“看到地上那摊泛着银光的痕迹了吗？那是独角兽的血。”海格放缓脚步，轻声叮嘱，“我们今晚的任务，就是找到那只受伤的小家伙，帮它解脱苦难。”

夜风微凉，吹得纳威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怯懦：“可……万一伤害独角兽的东西先发现我们了怎么办？”他掌心沁出的冷汗，早已濡湿了攥着哈利衣袍的布料。

“放心，只要跟我或是牙牙待在一起，禁林里没有生灵会伤害你们。”海格宽厚的手掌轻轻揉乱纳威柔软的发丝，驱散他的惶恐，“我们兵分两路分头搜寻，我和哈利走一边，马尔福，你带着纳威走另一边。”

自礼堂的风波过后，德拉科便又变回了众人眼中那个张扬傲慢、目中无人的马尔福，唯有在独处时，才会卸下满身锋芒，将独有的温柔尽数留给哈利。此刻他当即蹙起眉，语气带着少年惯有的执拗：“我不要跟这个胆小鬼一起，我要和波特走。”

海格转头望向哈利，默默征询他的心意。

哈利抬手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和温顺：“我都可以。”

“那就按照你说的。”海格伸手牵过局促不安的纳威。

就在这时，林间骤然传来一丝异动，海格瞬间握紧手中的弓弩，浑身紧绷，随时准备护住身边的孩子。“谁在那里？”

林间阴影缓步走出一个修长的马人身形，是罗南。

海格松了紧绷的肩头，放下弓弩开口问道：“原来是你，罗南。有一只独角兽受了重伤，你可曾看到什么踪迹？”

罗南的目光静静落在哈利身上，语调悠远而晦涩，带着星辰独有的静谧：“无辜者永远最先承受苦难——今夜的火星，格外明亮。”

“我知道，可你有没有看见什么异样的东西？”海格急切追问，只想得到直白的答案。

“今夜的火星格外明亮。”罗南重复了一遍话语，眼底映着漫天星光，“和七年前一模一样，亮得反常。”

海格心知再问无益。马人向来洞悉世事，看透所有宿命轨迹，却只肯说些晦涩深奥的谶语，从不会直白道破真相。

辞别罗南后，两队人循着地面绵延的血迹，继续在幽深林间搜寻那只无辜的独角兽。

静谧的晚风里，哈利的手腕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掌心牢牢攥住。他分不清，此刻微微发紧的力道，是源于德拉科心底的忐忑，还是源于自己暗藏的慌张。

“怎么了？”德拉科高高提着手中的油灯，暖黄的光晕落在前路，也落在他精致的侧脸上。他目光专注地望着前方，温柔的嗓音被晚风轻轻裹挟，软软飘进哈利耳中，带着让人无从抗拒的缱绻。3

“我记得上一次你很是嫌弃像下人一样提着灯。”哈利轻声开口，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这次怎么不让我来拿？”

德拉科闻声驻足，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月色与灯光交织，落进他浅灰色的眼眸里，漾开一汪温柔似水的涟漪，眼底藏着的缱绻情意，几乎要满溢而出。

“上次是我自己怯懦，提着灯，心里才会踏实安稳。”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哈利细腻的手背，动作温柔又缱绻，“但这次不一样，我舍不得，舍不得波特先生这双拯救过无数人的手，沾染这些琐碎粗杂的事。”

哈利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羞赧。他有些窘迫地想悄悄抽回手，可腕间的力道骤然收紧，德拉科将他握得更紧，分毫不肯松开。

“我要好好护着波特先生，半步不离。”德拉科重新抬步往前走，牵着愣神的哈利，步履安稳。

哈利任由他牵着自己穿梭在林间晚风里，心头纷乱繁杂。

两人一步步往禁林深处走去，地面的银色血迹愈发密集。他们心底都清楚，那个依靠独角兽鲜血苟延残喘、藏匿在黑暗中的伏地魔，或许就近在咫尺。

“你看那里。”哈利腾出被牵着的手，轻轻抬指指向不远处的草地。

一只通体雪白的独角兽静静卧落在地，圣洁的身躯毫无生气，寂然躺在微凉的晚风之中。

德拉科下意识加重了掌心的力道，将哈利牢牢护在身侧，抬手稳稳提着油灯，两人并肩，缓缓朝着那具洁白的身躯走近。

圣洁纯粹的独角兽已然没了气息。它的眉眼间还残留着临死前痛苦挣扎的痕迹，一地澄澈如夜明珠般的银色血液，静静浸染着林间的泥土，触目惊心。

就在这时，身侧的灌木丛骤然传来簌簌轻响。

德拉科反应极快，瞬间将哈利用力拽到身后护紧。一道戴着兜帽的诡异身影，迎面飞来。两人心头一凛，哈利不慎被身后的枯枝绊倒，重心不稳，连带身前的德拉科一同跌落在微凉的落叶地上。

剧烈的眩晕瞬间席卷哈利的脑海，天旋地转的痛感让他意识模糊。朦胧之间，他只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将自己圈入温暖的怀中，牢牢护住他。

他知道，是德拉科。

很快，细碎的马蹄声缓缓传来，是费伦泽赶来了。萦绕在脑海的剧痛渐渐消散，哈利浑身脱力，软软地瘫靠在德拉科温热的怀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接踵而至的是更密集的马蹄声，贝恩与费伦泽的争执声在林间响起。贝恩厉声斥责费伦泽肆意干涉人类的宿命，可费伦泽始终执着坚定，未曾动摇半分。最终，他带着尚且虚弱的哈利与德拉科，循着来路去找海格。

林间晚风簌簌，费伦泽悠远的声音缓缓响起：“金星和蓝星有了新的轨迹，不同的选择对结局没有任何改变，逃不过星光消散的命运。不过金星和蓝星的轨迹交叉同行。”

“真的……无从改变吗？”哈利趴在德拉科的背脊上，气息微弱，嗓音带着未散的慵懒与怅然。

“星辰从不说谎。”费伦泽淡淡回应，“可这段轨迹里，藏着一个极致强大、亦极致危险的唯一变量，就连漫天星光，也无从掌控。”

夜风拂过少年柔软的发丝，德拉科稳稳背着怀中的人，语气笃定又温柔，字字坚定：“没试过，便没有定论。比起冰冷既定的星轨，我更相信人心。波特，去做你想做的一切。”

“嗯。”哈利依旧头昏沉沉的，轻轻应了一声。只要德拉科在身边，所有的惶恐与迷茫，便都有了归宿。他说不清缘由，却无比笃定，这个人，是他奔赴所有归途的意义。

后续的记忆变得朦胧细碎，哈利已然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回到格兰芬多寝室的。唯有一抹轻柔的触感，浅浅落在额头，温柔又郑重，像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夜色落幕，众人散尽，林间只剩晚风与星月。

费伦泽伫立在寂静的禁林中，望着少年们离去的方向，低声喃喃：“背道而驰的人，终会重逢。这是星辰，早已写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