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镜”、“梦”

次日天光微亮，哈利早早醒了过来。

昨夜的梦境温柔得不像话，他梦见自己牵着德拉科的手，走到了阔别已久的父母面前。梦里的詹姆和莉莉安然无恙，眉眼温柔，看向德拉科的目光满是和善与喜欢，笑着欣慰道，很高兴哈利能拥有这样一个温柔的挚友。1

余温迟迟不散，哈利的心底盛满了松软的欢喜。他满心满眼都盼着能立刻见到德拉科，不等罗恩从沉睡中苏醒，便匆匆离开了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他披上隐形衣，悄无声息穿过城堡的长廊，踏入静谧的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顺着盘旋的石阶，一路走到了马尔福的寝室。14

寝室里安安静静，只剩德拉科一人沉睡着。

昨夜的德拉科，一夜无安眠。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反反复复盘旋着关于哈利·波特的一切。过往的纠葛、当下的相处、渺茫的未来，他一一思忖，翻来覆去梳理整夜，直到天际的星辰渐渐褪去微光、天色蒙蒙泛白，才堪堪沉入浅眠。可他终究没能想通透，自己到底想要和哈利维系着怎样的关系。厄里斯魔镜里发生的种种画面萦绕心头，那份突如其来的悸动与慌乱，让素来张扬骄傲的马尔福，第一次生出了无措的惶惑与胆怯。

此刻的他睡得很沉，侧身蜷缩在被褥里，蓬松的铂金色发丝凌乱地散在枕间，精致的眉峰微微蹙起，藏着一丝无人窥见的郁结。

哈利褪去身上的隐形衣，轻轻落座在床边的地毯上，他将双手轻轻搭在床沿，微微支着下颌，澄澈翠绿的眼眸里，清清楚楚映出少年熟睡的模样。

少年眉目俊朗，长睫垂落，褪去了平日的张扬尖锐，让人移不开眼。

“真好看。”

哈利望着眼前人，无意识地轻声呢喃。他伸出微凉的食指，极其轻柔地摩挲开德拉科紧锁的眉心，嗓音轻得像拂过耳畔的晚风：“怎么皱着眉头呀，是梦到不开心的事情了吗？”3

哈利心底满是疑惑，昨夜相处时，他便察觉德拉科的状态格外反常，只是猜不透对方心底藏着的心事。

德拉科方才的确坠入了一场纷乱又烦闷的梦境。

梦里，哈利真诚又热烈地向他坦白，可他却陷入无尽的犹豫与迟疑，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回应。周遭无数道目光接踵而至，带着嘲讽与鄙夷，细碎的讥讽声此起彼伏，字字刺耳。嘈杂的非议裹挟着他，让他愈发迷茫慌乱，他张着唇想要开口：“……抱歉，波特先生，我……”

话语未落，梦境骤然更迭。

下一秒，他便看见哈利俯身，温柔亲吻秋·张的眉眼。场景转瞬即逝，又换成了哈利与金妮相拥相吻的模样，少年的动作温柔又缱绻，浓烈得仿佛要将怀中人妥帖珍藏。

心头的酸涩与怒意瞬间翻涌上来，密密麻麻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抬脚欲上前，梦境却再次天翻地覆。

脚下的地面骤然化作一片无垠的静水，澄澈透亮，无边无际。他每迈出一步，脚下便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一圈圈缓缓荡向遥远的天际。

他缓缓坐下，平躺于微凉的水面，闭上双眼，任由心绪浮沉。朦胧恍惚间，眉心忽然传来一缕清润的凉意，轻轻辗转摩挲，熨帖了满心的烦闷，舒服得让他不自觉放松了所有紧绷的神经。

他下意识抬手，想要触碰那缕温柔的触感。

微凉的指尖倏然被温热的手掌稳稳攥住。

哈利的动作骤然停住，屏住了呼吸。

德拉科的力道很轻，带着沉睡中独有的慵懒无力，攥住后又下意识轻轻摩挲了两下。

哈利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扰了眼前熟睡的少年。

片刻后，德拉科猛地睁眼坐起，攥着哈利的那只手骤然收紧，力道清晰而真切。他顺着相触的手腕，缓缓抬眼望来。

刚苏醒的视线尚且朦胧模糊，可那一双澄澈剔透、独一无二的绿眸，早已刻进心底，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认错。

德拉科心头一紧，飞快松开紧握的手，耳尖悄然泛红，沙哑的嗓音带着初醒的慵懒与慌乱：“抱歉，我……你怎么会在这里？”

哈利顺势起身，轻轻坐在德拉科的床沿，动作自然又熟稔。

“我昨晚梦到你了，”哈利的眼神干净又纯粹，带着藏不住的雀跃，“醒来就迫不及待想见到你。”

德拉科脑海中瞬间闪过方才那场酸涩纷乱的梦境，心口微微发紧，连忙敛去眼底的波澜。他强装镇定，扯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刻意放缓了语调，带着几分惯有的轻佻：“哦？波特先生昨夜梦到我了？那真是我的荣幸。”

望见对方依旧微蹙的眉峰，哈利连忙转移了话题，温热的脸颊悄悄染上薄红，语气柔软：“我看你睡觉的时候一直皱着眉，是不是梦到不开心的事了？”

德拉科回想梦中那些刺眼的画面，再看看近在咫尺、眉眼澄澈的哈利，喉结不受控制地轻轻滚动，满心的酸涩与悸动堵在胸口。

他竭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维持着温柔的模样，轻声打趣：“我梦到你当初对我用神锋无影，波特先生，那件事可真让我难过了好久。”

闻言，哈利顿时局促起来，眼神微微闪躲，语气带着无措的歉意：“我……我那时候只是一时冲动，想要试试看咒语效果。”

他心里并不全然相信德拉科的说辞，可当初那件事，也是他的意料之外。

“所以，波特先生是特意拿我当试验品吗？”

德拉科微微俯身，缓缓凑近哈利，眼底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试探。淡淡的压迫感笼罩下来，让哈利心中生出一丝浅浅的慌乱。

“不是的，我没有！”哈利连忙转头避开他的目光，急切地解释。

看着哈利手足无措、急于辩解的模样，德拉科心头所有的郁结与酸涩骤然消散殆尽。

“好啦，不逗你了。”德拉科轻轻错开话题，语气温柔松弛，“走吧，我们该出去了。”

哈利闻言立刻站起身，认真道：“我们先去找罗恩吧。”11

德拉科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情愿，却还是轻轻应了一声：“好吧。”

……

夜幕再次降临，夜色温柔如水。

一如昨夜，哈利与德拉科并肩站在厄里斯魔镜之前。

镜面之中熟悉的画面再度浮现。这一次，德拉科早有准备，只是耳尖微微泛红，微微抿唇，一遍遍克制着心底翻涌的悸动。

重回一年级的时光，哈利总觉得自己的性子悄然褪去了几分成熟，多了些许年少的幼稚。重来一遭，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未曾改变。唯一不同的，便是他与德拉科的关系，走向了一个他们都从未想过的方向。

第三日，厄里斯魔镜前只剩哈利孤身一人。

历经两晚的心动与慌乱，德拉科终究不敢再来直面镜中的虚妄与心意。

空旷的教室之中，邓布利多早已静静等候在此，温和的目光落在哈利身上。

“哈利？”

“邓布利多教授。”哈利抬眸，对上邓布利多那双似乎能洞察一切的眼睛。

“沉湎于虚幻的梦想，而忘记现实的生活，这是毫无益处的。”邓布利多轻声开口。

“可是教授，我无法控制我不去想他们。”哈利的眼底迅速氤氲起水汽。

“人总要学着长大，学会与遗憾和解。我们不能为逝去的人而活。”邓布利多的声音缓缓低沉下来，带着无人知晓的沧桑与怅然。

哈利心头一动，带着几分迟疑，轻声试探：“教授，您……也是从未来回来的吗？”

邓布利多闻言，眉眼间漾开一抹慈祥温柔的笑意：“你心中所想便是你眼之所见。。”

“那伏地魔……”

“宿命的劫难，无从更改。”邓布利多语气带着淡淡的无奈，却又透着洞悉一切的笃定，“他注定会归来，唯有历经这一切，你才能真正成长，成为完整的自己。”

话音稍顿，他望着眼前眼底盛满期盼的少年，温柔续道：“但结局是可以改写的。”

哈利垂眸颔首，轻声应道：“我知道了，教授。”

短暂的沉默过后，邓布利多再度开口：“我看你近来，和马尔福走得很近。”

提起德拉科，哈利眸光闪烁：“是的教授。他……其实是个格外温柔的人。”

“很好。”邓布利多微微点头，眼底掠过一抹欣慰，“或许这一次，我们可以护他周全，让他不必再承受伏地魔的折磨与裹挟。”

听到这话，哈利的眼底瞬间盛满光亮：“那再好不过了。”

“夜深了，回去吧，孩子。”

苍老的眼眸藏着哈利不懂的情绪，雪白的须发在静谧的夜色里格外温和，静静目送少年转身离去。

待哈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教室门口，空旷的房间重归寂静。

邓布利多缓缓转头，目光落回眼前的厄里斯魔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