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看着比他高大半个头,撑着一把黑伞,他长相也极好,温文尔雅,像是古书里走下来的书生——说是书生,却也像精怪,偶然间一窥见,简直能把人的魂都连根拔去。
孟希彻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就这么站在原地,看起来像是等他一样。
等到回过神来时,两人已经一路并肩而走。
“下雪了怎么还在外面?”穆少俞微微偏头,问他说。
“出来抽烟。”孟希彻回答,一阵冷风吹过,他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卫衣帽子被取下,乱糟糟的头发,风一吹,伤口时隐时现。
又打架,嘴角边还有淤青未散。
穆少俞单手取下围巾,在他脖子上围了一圈,动作娴熟。
藏蓝色的纯色围巾意外和他相配,趁他肤色愈发白——孟希彻一抬眼,分不清男人眼中到底是何种情绪,但从行为上来看,对自己没有恶意。
“在老师面前提吸烟,想挨罚了?还有——”穆少俞停顿,“你是不是又出去打架了?”
他知道孟希彻很喜欢出门打架,只是,战况似乎很惨烈。这个人总是服输的,又总是不服输的,倔起来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狠起来谁都不放过,包括自己,是一个集所有矛盾于一体,却又不会糊涂的人。
原来是老师。难怪对他还挺关心,一切都好像解释的通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小混混学生,碰上一个格外照顾问题少年的老师。
同情心泛滥。
他心里给下了一个定义,却又好笑的想,如果这样的人放进自己的生活中,大概也会先一步去关心他那个“可怜”的私生子弟弟吧。
真讨厌。
“是。”孟希彻没否认,没为自己的行为做辩解,他打了个哈切,眼看房子就在前面,先一步离开了伞内,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先跑了。
“希彻。穆少俞在后面喊他,“明天别迟到,也别忘了写作业。”
孟希彻又转身,他眉眼一勾,眼底里却看不出半点笑意,踩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扫视他,“不要。”
“还有啊老师,谢谢你借我的围巾,明天还你。”
说是道谢,半点诚意都没有。
说完,他便毫无留恋的上楼,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中。
见他上楼,穆少俞也没多少,缓缓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雪地里留下一串脚印。
“系统,这个是我老师吗?”孟希彻脱下围巾,嗅到一股迷迭香味,很淡,也很好闻。
“是的,宿主,他叫穆少俞,是你高二的班主任老师。”为了方便,系统改成了电子音与他对话。
“哦。”
孟希彻没说什么,这个名字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他的弟弟的高中私教也叫这个名,孟希彻最为不喜的就是一群围绕在他弟弟身边的人,人人都说他的弟弟什么都没有,实则什么的没有,始终无人喜欢的人,是他自己才对。
太多年没见,就连影子都开始模糊起来了。
他也没多在意,从书包里检出来几本作业,目测难度还行,他捡起笔挑了几道难点的题勾写,觉得自己在上学那会儿学的东西还没完全丢掉,相当满意。
第二天早上,不出意外,果然迟到了。
他们这个高中勉强算是个重高,校服丑的要命,套在身上像只行走的麻袋,他随手收拾两下,嘴角边的淤青还没散,单手拎着几乎没有重量的书包跑去上学。
走了十分钟到达学校,他相当敷衍,知道有人查迟到的——被查到就是三千字检讨并公开宣读,看着不高的墙角,干净利落的翻到墙头。
墙边站着另外一个人,穆少俞抬头,就好像猜到他会这个时候翻墙跳进学校。
“下来。”穆少俞说。
孟希彻也不含糊,直接翻下去,他没穿校服,一偏头,左耳耳钉闪闪发亮,半点无翻墙被老师抓包的心虚,只是将脖子上的围巾递给他,一声不响的走了。
穆少俞没拦他,他对于孟希彻这种脾气习以为常,并且能从孟希彻的脸色上来看,判断出他心情不并不算好。
按时间来算,第一节课已经开始十多分钟,讲台上,数学老师手里拿着试卷,将教室里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么简单的数学试卷考成这样,我看你们别考大学了,一个滚到幼儿园重修去算了。”
门被敲响,站在门外的孟希彻喊了声“报告”,一下子把视线全都吸引过去,引起了学生们的窃窃私语。
“他居然没事诶,我听说豹哥都是混道上的,好恐怖。”
“不清楚。”
翻来覆去就几句话,孟希彻连眉毛都懒得抬一下,倒是数学老师咳嗽了两下,底下瞬间安静,她对这个学生说不上了解,只听说他是小混混,成绩相当差,让他进去之后就继续开骂。
摆在桌上的书各个干净的跟新的似的,摊开的试卷用红笔潦草写了个“0”,上了动了寥寥几笔,全是错的。
他从课桌里揪出一根红笔芯,漫不经心的往上面改了几个答案,又翻试卷看最后一道压轴题,往上面填写答案。
没人注意到他,有时候当个偏偏无奇的学渣反倒舒坦。
“宿主,你的下一个任务,是防止向鸣岐在学校旅游时与慕川独处,对了,等一下向鸣岐貌似要来找你。”
“找我做什么?”系统是上帝视角,也就是说他可以全方面监控我喽。他不动声色的想。
“他想要来谢谢你。”系统回答。
另一边的向鸣岐一直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去向孟希彻道谢,第一次上课用笔戳本子,反复戳戳的动作引起了他旁边的慕川的注意。
一想到昨晚的事,慕川一脸不爽,原本安排的剧本被孟希彻一手破坏,听到向鸣岐在思索要不要去找孟希彻时,主动鼓舞他去寻找,并想和他一起去。
向鸣岐没多想,答应了。
下课铃准时响起,数学老师还是没说完,一直拖堂,学生们敢怒不敢言,憋屈的坐在座位上。
而向鸣岐和慕川来时正好撞见了在玻璃窗边一直看着的穆少俞,他也是桃花眼,却与孟希彻的眼睛不太相似,更加深情,也更加文雅。
而他这么盯着的人,是孟希彻。
不知道的,当真会以为他灼灼的目光下藏着无边的深情。
孟希彻写完最后一道大题之后就干脆将卫衣帽子掀上睡着了,纤细瘦长的指尖压着红笔,底下是刚刚写完的大题,长睫垂在空中,竟然让人意外联想到了一只无家可归的猫。
直到数学老师下课,他才离去,而孟希彻缓缓醒来,他听见有人在敲玻璃,将目光转过去,瞳色极淡,随即看见向鸣岐那张脸。
后面站着慕川。
慕川算是看清了孟希彻的脸,阴柔,抑郁的气质,脸却长得相当好看,关节分明的手拨开窗户,大片空白的试卷毫无保留展现在他们面前,向鸣岐只来得及看见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一行字,试卷就被揉进了课桌。
只听见少年用极其冷淡的声音问:“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