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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芜11

天乩之斩荒

晨曦被惊得说不出话,呆呆的看着他。

主人?什么主人?二弟为什么要叫自己主人?是谁?是谁在操纵他?

满腔怒意如翻涌的熔浆在胸腔里奔突,蚀骨灼心,几乎要挣开周身经脉的桎梏。

神经被灼烧得突突直跳,连吸入肺腑的空气都裹着冰碴,刮得喉间发紧,仿佛下一秒整座屋子就要被这滔天怒焰撕成齑粉。

小侍慌慌张张闯进来的那一刻,满室的冷意瞬间冻住了所有声响。

晨曦抱着昏迷的阿荒,眼眶红得快要滴血,指甲掐进自己的胳膊里,拼了命才把冲到喉咙口的呜咽压下去,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怕惊到怀里半点生气都没有的人。

小侍手里的信早就被冷汗泡得发皱,他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声音抖得像被风刮碎的纸片,带着哭腔喊,城主,城中心守不住了,妖魔疯了一样见人就杀,已经死了好多人了。

他指尖颤了颤,小心翼翼地把阿荒放到床上,指腹拂过对方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拳头攥得指节泛出青白,指腹深深嵌进掌心的肉里,血珠都快要渗出来,过了好久好久,他才把翻涌的怒气压下去,声音哑得厉害,却带着刺骨的冷。

“好得很,藏在背后装神弄鬼的东西,现在也该滚出来了。”

惨淡的阳光落在冰凉的地上。

晨曦刚刚离开,城主夫人便带着一众随从踹门而入,裹挟着凛冽的气势闯了进来,趁阿荒还陷在沉眠里毫无知觉,硬生生将人从榻上掳走了。

白衣女子在不远处刚好看到这出好戏,唇角勾勒出一抹笑意。

“琴儿,你去解决妖患之事,让晨曦马上回城主府。”

“小姐,你又想干嘛”

“这个老太婆有点意思,一个继母敢管这些事。咱们的这位老朋友,可是功不可没啊!”

“小姐,是她折腾的吗?我这就去”

琴儿犹豫了一瞬,便消失在原地。

苍老的梨树静静矗立在庭院里,连风都放轻了扫过枝叶的动作,身着白衣的女子屏住呼吸,每一步都落得格外小心,生怕稍微重一点的声响,就击碎了这浸满凉意的静谧。

那只生得纤细柔软的手小心覆在满是岁月刻痕的粗大树干上,指尖顺着树皮的纹路轻轻摩挲,满是疼惜与温柔,就像母亲把刚出生的孩子捧在掌心,每一下触碰都裹着化不开的爱意。

漫长得像熬了半个世纪的半刻钟终于过去,她强压着翻涌的情绪抬首,将所有未说出口的话都投向了沉默的苍天。

昏暗的拐角处忽然传来一声脆响,清冽的声响顺着地面传开,一下子打破了院子里持续了许久的宁静,也打断了她正飘到恒古沉远思绪。

紫萱和凌楚真的站到她面前了,面对强大的不知对方底细的俩人,将那点原本就悬在嗓子眼的忐忑瞬间被放大,周遭静得连俩人的心跳声都听得格外清晰,几种情绪绞在一起,恐惧像冰冷的蛇顺着脊柱往上爬,冻得他们连指尖都在发颤。

“天尊,王母娘娘想要见您”

紫萱举着王母娘娘给的玉佩鼓起勇气坚定开口。

“哦”

女子未动,却有风吹过掀起了她的衣衫一角。

“有关凤族的事情,我师傅已经知道错了就等天帝归位后接受处罚。”

凌楚壮胆开口。

“在你们天界,是不是权力越大修为越高就能随心所欲,不分青红皂白,肆无忌惮。”

那女子看着脸上带笑挺亲和的,可眼神里一点温度都没有,冷得很。

“不是这样的……”

“哦”

“不如说说,几千年前的妖族是什么样子的或者说说那个妖帝是什么样子的?”

“那时的妖族是混乱不堪的,是~”

“告诉那丫头,我会去见她的,但不是现在。”

凌楚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

女子转身离开压迫感也瞬间消失。

紫萱和凌楚只是匆匆对视了一眼,所有的支撑在那瞬间彻底崩塌,连半分力气都提不起来,只能任由自己重重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位他们听都没听过、见也没见过的天尊,明明面上笑意温和得像个寻常同辈,周身连半分能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势都没有,可凌楚和紫萱偏生心头狂跳,一股说不出的恐慌瞬间攥紧了心口,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两个人又满脸惊恐地抬起头,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刚才居然管王母娘娘叫丫头。

晨曦在见到琴儿后赶回府邸,直奔府邸最深处的暗室而去。

那间浸满潮气的昏暗屋子像一张冰冷的网,压得人喘不过气,生生掐断了阿荒所有能逃出去的可能。

几个粗汉的手狠狠按在他身上,重得像压了座山,骨头都在咯吱作响,像是下一秒就要碎成粉末,他把所有的力气都用上了,四肢却重得像灌了铅,半分都挪不动。

左胸口旧伤被划开的那一瞬间,尖锐的疼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扎进每一寸血肉,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地喊着疼,快要把他的意识都撕碎。

那可是他从前在天上见惯了的九千年的蟠桃树啊,现在却被剥下来的蟠桃树皮磨成粉,混着的还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朱砂,现在却像烧得滚烫的烙铁,生生往他的伤口里摁,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连每一次心跳都扯着伤口往骨子里疼。

那些他曾经熟悉的东西,如今却合起伙来给了他最要命的痛。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自己还在九天之上的时候,几乎天天都在蟠桃林里玩闹,那朱砂永远摆在那人的案头,现在这些东西怎么会落在一个凡间修道士手里,怎么会用来伤他。

“阿荒啊,你要是早点答应做他的妖奴该多好,现在有点晚了,这是你自找的。”

看着他终于不再挣扎反抗,城主夫人压着翻涌的情绪走到他身侧缓缓蹲下,指尖带着寒凉的温度抚上他还在渗血的伤口,一遍又一遍描摹着那两个猩红刺眼、泛着冷光的妖奴刻字,像在确认一件可了不起的藏品。

震耳欲聋的巨响毫无预兆地从门外砸了进来,屋里的人心脏骤然缩紧,个个吓得手足无措乱成一团,沉重的门板被狠狠撞开的那一秒,阿荒几乎是拼着刚恢复的那点妖力,拼尽全力逃出了这个随时要将他吞没的险境。

那一刹那,进来的晨曦捕捉到了气息,立刻做过被毁掉的窗户追赶了过去。

城主夫人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浑圆,满是不敢置信,她身后跟着的那群打手更是直接愣在原地,半晌都回不过神来,周遭的空气仿佛都随着他们的停滞沉了下去。

他明明没有一丝妖力是怎么跑的?

晨曦出去追了十天十夜,总算在一座山的深处有了痕迹。

他怎么会跑这么快??

浓重的血腥味裹着山风漫开,将整片山林都浸在化不开的咸腥里。

在接近山顶的地方有一块空地,里面有水流动的声音传出。晨曦顺着声音传出的地方走过去。

比冰还刺骨的月光沉甸甸地压下来,毫无预兆地撞进眼里时,那满池近乎要灼伤眼球的猩红几乎要将人淹没。那哪里是水,分明是把池里所有活过的生命都硬生生熬成了稠得拔不动的血,和山间飘不散的血雾缠在一起,连风都吹不开半分。池边躺着的人安安静静浸在那片血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拽进深渊,轮廓越来越淡,最后那点若有似无的呼吸,也悄无声息地沉进了这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的红里。

费了半天劲,才把人捞上来,还好还有微弱的呼吸。在月光的映射下,他的脸上苍白无力,胸前有一处伤口不断的顺沿着流下融入池子里。

待他看清容颜,这是他追了三个月,担心了三个月的人。

他几乎把浑身力气都耗光了,才好不容易把人从池子里拖出来,肺里还火烧火燎地疼,抬眼就看见刚才还刺得人眼睛发疼的满池血色,居然像被什么东西凭空吞掉了似的,眨眼就没了半点痕迹,他下意识往池底看了一眼,那一瞬间浑身的血都凉透了,层层叠叠的白骨泛着冷得扎人的光,像针一样刺得他眼睛生疼,他慌慌张张去看刚救上来的人,那人只有微弱的呼吸。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柄短短的尖刀。

为什么?为什么?

他拼了命想要护住他。可,为什么,为什么一切总是事与愿违?

“二弟,为兄该拿什么护住你??!”

心里千百劫该怎样度过?

处理他的伤口时,发现他的胸口的伤口好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烙下的,被划开的血肉里面好像还埋着什么东西。只是被水冲走不少。

哪里是被水冲走的,分明是有人攥着冰冷的刀子,硬生生把那块皮肉剜了去啊!那烙印扎在皮肤上,像烧红的烙铁烫在眼睛里,疼得人心脏都跟着发颤。指腹抖着抚过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借着那点可怜的月光一点一点辨清,那两个字直刺进心底,是妖奴。

是谁

为什么

为什么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什么时候发生的

为什么自己一点也不知道

想起那日砸开暗室门后看见屋里的混乱。

母亲

是母亲做的

都瞒着他瞒得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