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牧为拿着小巧玲珑的兔形花灯,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眼看着那一抹娇小的身影渐渐远去。
郗牧为的哥哥们见状,纷纷勾着郗牧为的肩膀说笑。
“瞧瞧,咱们兄弟七人,站了满满当当的一排,可那小妹妹却只给了小七花灯,莫不是她有透视眼,知道小七是咱们家生得最俊的不成?”
“到时候可命人前去打听打听,看看是谁家的孩子,瞧那小模样和小脑袋,与我们家小七可是般配得紧啊!”
“那可不是嘛!”
……
彼时,郗牧为不过十二,听着这些玩笑话,整个人羞得面红耳赤,好在他的哥哥们都看不见他的脸,否则,必定笑得更加开怀。
回家后,郗牧为便偷偷派人前去打听,当他得知洛安的身份后,嘴角随即弯起了笑意。因为,在这晏川朝,只有门当户对的人家,方才有谈婚论嫁的权利。所幸,他与洛安,皆出身煊赫高门。
郗牧为托人寻了一块上好的黄花梨木,凭着那过目不忘的本事,雕出了一个栩栩如生的木偶人。他想,将来去洛家下聘的时候,就可以将这木偶人添在礼单之中,到时洛安必定能够感受到他的心意。
那一日,郗牧为去书房找郗坚商议要事。却不料,他站在门外,无意中听见了洛青全家被流放北疆的消息,更令他感到惶恐与震惊的是,那陷害洛青的主谋,不是别人,正是他平生最为敬爱的父亲。
郗牧为无法接受这局面,一气之下便只身离家,到边疆从了军。后来,郗牧为之所以主动领兵前往北疆支援,也是想着可以借此机会去看望洛安。那一夜,幸好他翻看了官奴的花名册,方能及时赶到了营帐,否则,留给他的,必定是终生难弥的悔恨。
郗牧为得知洛安回京之后,便忙不迭地上书请求回京。他在家里翻箱倒柜地寻找那个木偶人,却始终寻不到它的踪迹,直到询问了管家,他才知道,在他离家的次年,家里就遭了一次贼,丢了好些贵重的物品,而那只木偶人也在其中。因此,这才有了后来集市上的那一幕。
郗牧为只想回京再见洛安一面,却万万没有料到向敏会将洛安赐给他为妻,他拟心自问,在收到圣旨的那一刻,他的心中着实又喜又悲。
喜的是,多年夙愿终得圆满,可悲的是,他不敢让她知道他爱她。
因为他知道,终有一日,洛安必定会为父查明真相,到时候,他们之间横隔的便是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依着洛安的性子,她定然要狠下心肠斩断这份感情,可是,到那时,她就会因为知道他爱她而伤到肝肠寸断。所以,他宁愿瞒着她,骗着她,也不愿意让她知道他心里头藏的人就是她。
夜里起了凉风,将一扇小窗吹开,郗牧为披了件外服走下榻去关窗,却不慎将包袱碰落,里头掉出一张页已泛黄的纸张。
昏暗的烛火之下,“和离”二字在微风中明明灭灭。他眯着一双老花眼,伸出手轻抚着洛安的手印,仿佛只要这般就能够触到她的温度。
他闭上眼睛,想起了最后一次与洛安独处的场景。
那时,洛安因失去那个已成形的孩子而命悬一线,他发着高烧跪在向敏面前,求了一天一夜,方才见到洛安。
他在疆场戎马十年,自以为已经将心肠炼得硬如铁石,却没想到当他看见躺在床上的那个气若游丝的女子时,那难忍的羞愧之感便铺天盖地地朝他侵袭而来,令他痛不欲生。没有人知道,那一夜,他跪在洛安面前,执着她那冰凉的手,说了多少句抱歉,又落了多少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