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除了渐小的雨声,很是安静。
王怜花悄然翻上屋檐猫下,屏息不动,一只狸猫应景的“喵”了一声。
宅子长廊下挂着一排纸吊灯,将宅子照的清亮。窗户半敞着,夜风中依稀可闻见桫椤香的祥和清淡。
如意默然站在白静的身后许久,几次张嘴,又几次放弃,最终如是说,“属下是觉得,若是沈浪对宫主一往情深,我们便是一举两得,若是行为有负,也用不着我们,宫主自会亲自解决他。”
白静在孤灯旁坐了下去,用铜剪子拨弄着烛芯,“情感会消亡她的意志,于复仇大计无益,”末了又补充了句,“其他的,飞飞她并不需要。”
然后,便是一片寂然。
宫主,是指白飞飞吗?王怜花目光略略一凝,讶然掠过眼眸。
当日十六个鬼影人,以阵法压了快活王一招,也算不俗。
他觉得在对付快活王一途上,是可以联合的势力,遂调查了一番,却没有查到任何的蛛丝马迹,极为神秘。所以在崖底再见的时候,他果断的在鬼影身上撒了追踪的药粉,然后一路追着气味过来。
倒没想过,会这么顺利!
许是觉得有些奇怪,狸猫警醒地盯着眼前的影子片刻,而后颇有几分困惑地抬起爪子去碰,王怜花下意识的一躲。
很快的,他便反应过来停下不动,然而已经迟了。
“这么穷的地方,也有人来偷吗?”
白静浑浊的眸子骤然浓重如墨,在瞬间跃起,穿过半掩的窗户,于空中拧腰换形,残影一般扑来。王怜花不及躲闪,倒退着从屋檐坠落下来。白静又不停顿的,瞬息而至,扼住他的脖子将他整个拎起来狠狠惯在地上,扬手便要去卸他的胳膊。
王怜花抬起手指,一抹幽蓝一闪而出,“老夫人,我觉得我们可以谈谈。”
“怎么,你以为这样就有和我谈判的筹码了?”白静望望掌心的针眼,慢吞吞的退开两步,“这世上还没有我解不了的毒!”
王怜花悄悄松了口气,站起来,“只怕雨花青毒会是老夫人唯一的例外。”
“雨花青 —— ”
白静眼底蓦的一沉,直接就推来一掌,夹着凛冽,王怜花反应也不慢,腰敏捷的往后折下错开,回手去抽腰间软剑,却被白静一把扣住,随后脖子也被捏住。白静眯起眼,“你和柴玉关什么关系?”
王怜花一愣,随即从善如流的回,“不认识。”
“普天之下幽灵宫外,我只将雨花青的制法传过一个柴玉关,这样你也还说不认识吗?”
“你是幽灵宫主白静!”
这话一出口,王怜花立刻意识到自己反被聪明误了,如果再牵出自己王云梦之子的身份,怕是要彻底完蛋,现下只能疯狂往回找补,“家父是仁义山庄的府医,一生醉心医术,当年因为替柴玉关治伤,被报之以雨花青。之后山庄被灭,家父也一起死了。”
他短促的冷笑了下,继续扯,“不信你问问你的属下,当日在朱府,我是不是也一起对抗快活王了?”
走下来的如意点点头,“是这样的,不过,今夜若不是他阻拦,属下也不会带不回宫主。”
“ —— ”
出来混大约总是要还的。
“晚辈实在不知白姑娘是您的人,如果知道,我定会将她劝回。”王怜花脸上不动声色,只是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子,“雨花青的解药,晚辈可双手奉上。”
毒经有载,在南山的极深远处,生长着一种如雨后天空般的淡青色花朵,称雨花青,其根茎剧毒、性烈,服之全身麻痒,脸如死灰,三日后七窍流血而死。重要的是此毒无解,而这便是他的依仗。
白静足足沉默了一盏茶的时间,“幽灵宫传了数代,从来无人能配出解药。”
“那是因为毒从来只下在幽灵宫以外的人身上,要解药何用,老夫人不信,何不服下试试?”
“你不怕我服了解药,不放过你吗?”
白静清冷的语意在漫天夜色中变得深长,王怜花听出她语气里的松动,忙趁热打铁,“老夫人难道不想知道解方吗?更何况,我觉得在报仇一途,多个有可能的同盟总比多个敌人好。”
白静深深看他一眼,忽然慢慢松开了手指,“你这小子,武功不怎样,脑子倒是灵光。”
王怜花一俯身,“晚辈就当老夫人是夸在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