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不过数里,深深的悬崖峭壁之下,隐约可见两三房舍,曲折游廊,阶下碎石林布。
溪边,鸢尾和睡莲提前开了,风轻轻一吹,花瓣落下击起一串涟漪。有红色的鱼儿轻灵的游来曳去,偶尔跃出水面,屋后杏花开的张扬肆意,只觉要融进远处的霞光中。
所谓世外桃源,也该不过如此。
白飞飞拢了拢被风吹起的长发,忍不住惊叹,“这里景致真好!”
沈浪清隽的脸上挂着温和从容的微笑,伸手揽过将她从马上抱下来,“我们到了!”
对比了下沈浪对自己的态度,朱柒柒暗自里翻了个白眼,往前两步避开,颇有些眼不见为净的意思。峭壁如刀削般笔直,深余二十丈,一条细细的藤条从上而下,只站在崖边,便觉得头晕目眩,更莫说要下去了。
她呆呆地愣了半晌,讷讷,“这么深,怎么下去啊。”
沈浪自然的回了句,“这么下去啊!”他一句话未说完,朱柒柒已经双脚离地,在一提一放间,纵身而下,嶙峋的山石行将扑面,悬空的脚下血脉逆流,她当即就被吓的吱哇乱叫,休憩的飞鸟四处飞散。脚一沾地,她便没骨头似的往地上坐去,有裙边落进溪水里打湿都顾不上,只是粗重的喘着气。
沈浪帮她顺了两下背,问,“怎么样,没事吧?”
朱七七捂着不安分的胸口摇了摇头,算是回应。
沈浪见状,不再耽搁,转身走向断崖顺着藤条飞身而上。
熊猫儿远远的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膀,指着通体雪白、毫无杂色的骏马问,“它怎么办?”
“旋风极通人性,不会乱跑,而且它对这里很熟。”
沈浪拍了拍旋风的头,凑近道,“你自己玩去吧。”似是听懂了沈浪的话,旋风动了动耳朵,傲娇的打了个响鼻扬长而去了。熊猫儿张张嘴,词穷,而后有眼力见的先将小泥巴带了下去。
沈浪则在白飞飞旁边蹲下身来,侧过头,“若是害怕,就把眼睛闭上。”
白飞飞攀上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脖子,感觉到他肩膀宽阔,心脏温暖有力,似有让人安心的奇异力量透过来蛊惑人心,她趴在他的背上微微眯了眯眼,“有你在,我去任何地方都不怕。”
沈浪轻咳了一声,若无其事的背她起来,抓住垂在悬崖上的藤条纵身一跃,瞬间便至崖底。
溪中有一列大大小小的白石墩子,散布的非常随意。
他在溪边把白飞飞放下来,扶着她的手肘往小屋走去,朱七七跟在后面,一蹦一蹦的,“喂,沈浪,你会帮我爹的吧!”
沈浪看着前面那块相距甚远的白石,手上用了些力,头也不回道,“自然,我岂能坐视朱家和仁义山庄毁在快活王手里。”
熊猫儿见缝插针,“我也会帮忙的。”
“那,你们要保证,一定不让我爹出事。”
“嗯,我保证。”
“ —— ”
月光如水,春山如笑,徐徐的说声音随着微风远去,天地间一片闲适安然的气息。
子夜,西山。
黑衣人严整的立在两边,没有一个人说话,甚至连呼吸都用内力逼缓,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快活王大步走将过来,离棺木越近,他的手越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
他停下定了定神,才继续抬步往前。
棺内没有人骨,只在中间放了只青花的瓷瓶。霎时间他脑子里轰的一声响,只余一片空白。
竟然什么都没有了!
他终其一生想要守护的人,却如同指间流沙般化为了灰烬么?
半晌,他嘴角动了动,似乎说了句什么,却被忽然而来的山风堙没了声音。他忽的用尽力气又说了一遍,“朱富贵,你怎么敢,怎么敢!”
他眼中的怒火仿佛是燃烧在地狱里的曼珠沙华,有着焚毁一切的力量。周身却逐渐涌出一股无法言表的悲痛意味。
身后的江左司徒走近去将瓷瓶抱起,然而刚刚抱进怀里,就讶然道,“主上,这骨灰貌似有些不对劲!”
闻言,快活王倏的回头看他,“怎么说?”
江左司徒稍作沉吟,回道,“常人死后焚烧的重量大约在半钧左右,可属下感觉这瓷瓶的重量微有差异,属下能打开看看吗?”
快活王摆手,示意他自便。
江左司徒打开瓷瓶,用手指蘸了微末,轻轻捻开,随即了然道,“是石粉。”
“石粉?”喃喃的将这句话重复了遍,快活王神色忽的凝重起来,“监视朱家的人,可再有消息传来?”
江左司徒脸色一僵,立时上前单膝跪地,“不曾,是属下疏忽,请主上责罚。”
少顷,快活王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摆了摆手,“罢了,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