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挪威追完极光返程的航班上，王一博靠着舷窗睡着了。

肖战翻看相机里的极光照片，意外发现一张偷拍：

玻璃倒影里，自己凝望极光的侧脸被王一博悄悄框进镜头。

照片角落的舷窗上，清晰地映着王一博专注看他的眼睛。

肖战拍得不错。

肖战戳醒装睡的人，指尖滑过他发红的耳垂。

肖战下次直接拍我，别偷偷摸摸。

机舱灯光熄灭的瞬间，

王一博拽过毛毯盖住两人紧握的手：

王一博现在就能补拍。

挡板后未落下的吻里，全是极光般摇曳的心跳声。

……

机舱里特有的低沉嗡鸣，如同某种奇异的摇篮曲，包裹着这架飞越云层的钢铁巨鸟。

肖战靠在椅背里，肩头沉甸甸的重量来自于身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王一博睡着了，身体微微向舷窗方向倾斜，额头抵着冰凉的窗玻璃，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和一小段被机舱顶灯镀上浅金边缘的脖颈。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下方偶尔有稀疏的城市灯火如同散落的碎钻，遥远而模糊。

机舱内温度恒定，带着点干燥的凉意，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空调循环风的味道。

肖战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肩头的人靠得更稳些。

他拉过那条印着航空公司标识的薄毯，轻轻盖在王一博和自己并排的腿上。

毯子底下，王一博的手随意地搭着，肖战的手指挪过去，在温热的布料下摸索着，轻轻扣住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对方似乎毫无所觉，呼吸依旧平稳悠长，只是无意识地将手指蜷了蜷，更紧地回握住了他，指尖带着一点从舷窗玻璃沾染来的微凉。

十三个小时的长途飞行才刚刚开始。

肖战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目光落在自己放在小桌板上的相机包。

那里面沉甸甸地装着他们刚刚结束的北欧之旅，最核心的宝藏——极光的记忆。

他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人，确定对方睡得安稳，这才小心翼翼地把相机包拉到自己腿上，动作轻缓地取出那台黑色的相机。

开机，屏幕亮起幽微的光。

肖战微微侧过身体，将屏幕的光亮调至最低，尽量不让它刺到旁边人的眼。

他点开存储卡，指尖在相机背面的操控轮上滑动，一张张如梦似幻的极光照片在屏幕上流淌而过。

那是冰原之上狂舞的绿绸缎，是深蓝夜幕里流淌的紫色星河，是天地间最盛大也最孤独的辉煌。每一张照片都带着凛冽空气的味道，仿佛能听见当时脚下积雪被踩实的咯吱声，以及王一博在他耳边低低的惊叹。

照片里，大多是壮阔的天地奇景，偶尔也有几张，镜头捕捉到了王一博站在雪地里的背影，小小的，裹在厚厚的黑色羽绒服里，仰着头，像一颗倔强的小石子，凝望着苍穹之上那场无声的燃烧。

指尖滑动，又一张照片跳出。

不是纯粹的夜空，构图有些奇怪。

肖战的目光凝滞了。

画面的大部分，是机舱的舷窗。

窗外，是北欧某个城市机场跑道尽头星星点点的灯光，模糊成一片片光晕。

照片的主角，似乎是无意中被框进来的。

那是在这架飞机的舷窗内侧，映出的一个清晰的侧影——他自己。

照片里的他，穿着登机时的深灰色高领毛衣，微微侧着头，视线专注地投向窗外某个方向，下颌的线条在舷窗玻璃的反光里显得格外清晰柔和。

窗外跑道的光点在他侧脸上投下细微的、闪烁的光斑。

他当时在看什么？

肖战努力回忆，或许是登机口最后一点告别的人影，或许是远处停机坪上忙碌的牵引车。

他自己完全不记得被拍过这样一张照片。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肖战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指尖在操控轮上微微用力，照片被放大。

他的视线越过自己那个被偷拍的侧影，急切地扫向照片的边缘，扫向舷窗玻璃上那些不可避免会反射出的机舱内部景象。

找到了。

在舷窗照片的左下角，玻璃的反光里，映出了另一个人的轮廓。

是举着相机、身体微微前倾的王一博。

他的脸离相机取景器很近，看不清具体的五官，但那个姿态，那全神贯注的凝固感，却无比清晰地传达出一种情绪——专注。

绝对的专注。

他的视线，穿透了取景器的方寸之地，牢牢地锁在舷窗玻璃映出的那个侧脸上，仿佛那里才是他镜头唯一渴望捕捉的焦点。

窗外跑道的灯火，头顶机舱的顶灯，都成了模糊黯淡的背景虚影，只有那专注的凝视，如同实质般烙印在冰冷的玻璃上。

肖战的心跳，毫无预兆地在胸腔里擂了一下，沉闷而有力。

一股奇异的暖流瞬间从心口蔓延开，冲散了机舱空调带来的那点凉意。

他猛地转过头。

身旁的人依旧靠着舷窗，呼吸均匀，睡颜安静。

可肖战的目光何等锐利。

他捕捉到了那细微得不自然的痕迹——紧贴着自己肩膀的脑袋，那浓密睫毛覆盖下的眼睑，似乎……颤动得太有规律了？

根本不像深度睡眠时的无意识抽动。

还有那紧紧回握着他手指的力道，在刚才他屏息看照片的几秒钟里，分明又悄悄地收紧了一点。

装睡。

这两个字像羽毛，轻轻搔刮过肖战的神经末梢，带着一点了然，一点促狭，还有更多被那张照片悄然点亮的、无法言喻的柔软。

他无声地弯起了嘴角，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故意没有立刻戳穿。

指尖在相机屏幕上轻轻点了点，停留在那张偷拍照上。

他微微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刚睡醒似的慵懒沙哑，却又字字清晰地钻进旁边那人的耳朵里：

“啧，这张构图…有点意思啊。”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那个映着王一博专注倒影的角落轻轻画了个圈，“偷拍技术不错嘛，小王同学。”

肩膀上的重量瞬间僵硬了一下。

紧接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像是被无形的线猛地拽开，离开了他的肩膀。

王一博“醒”了，动作快得有点欲盖弥彰。

他抬手揉着眼睛，动作幅度很大，嘴里含糊地嘟囔：“嗯？哥……什么偷拍？我睡着了……”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刻意营造的睡意。

可那点演技，在肖战洞悉一切的目光下脆弱得不堪一击。

肖战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把相机的屏幕朝他面前递了递，指尖精准地点在那个映着他专注倒影的角落：“重点在这儿。看看，这眼神…啧啧，捕捉得挺到位啊。”

屏幕幽光映亮了王一博的脸。

他的目光落在肖战指尖点着的地方，看清了那玻璃反光中凝固的自己。

那副强装的睡意和懵懂瞬间凝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丝慌乱，一丝被当场拆穿的窘迫，极其清晰地掠过他的眼底，快得像流星，但肖战看得分明。

紧接着，那点慌乱迅速被一种强撑的、试图找回场子的硬气覆盖。

他猛地伸手，目标明确地抓向肖战手里的相机，动作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急躁：“瞎说什么！我拍的是窗外的灯光！删掉！”

肖战早有防备，手腕灵巧地一翻，相机稳稳地避开了那只抢夺的手。

他顺势倾身，靠得更近，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王一博发烫的耳廓。

他抬起另一只手，没有去碰相机，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指尖轻轻落在了王一博的耳垂上。

那小小的耳垂，此刻烫得惊人，像一枚熟透的、亟待采撷的果实。

肖战的指尖在那片滚烫的柔软上极轻地、带着点戏谑意味地摩挲了一下，感受着那细微的、因紧张而起的颤抖。

“慌什么？” 肖战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气音，如同耳语，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微小的电流，“拍得…挺好的。”

他的指尖离开那红得滴血的耳垂，轻轻滑过对方线条紧绷的下颌线，带着一种安抚和逗弄并存的温度。

“下次，” 他停顿了一下，凑得更近，嘴唇几乎要贴上那发烫的耳根，“想拍我，直接说。别偷偷摸摸的，嗯？”

那最后一个上扬的尾音，带着钩子，轻轻巧巧地勾走了王一博最后一点强撑的镇定。

强硬的姿态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

他紧绷的肩膀垮塌下来，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泄露出挫败的低哼。

那点硬撑的壳彻底碎了，露出底下柔软的、不设防的内里。

他猛地别开脸，似乎想藏起脸上的热度，可动作却截然相反——他像是寻求庇护般，一头扎进了肖战的颈窝里。

额头抵着肖战温热的颈侧皮肤，鼻尖蹭着他柔软的衣领，王一博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点自暴自弃的粗声粗气，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委屈的坦率：“战哥……就是要拍，你好看，怎么了？”

这突如其来的直球，带着滚烫的温度，精准地砸在肖战的心尖上。

像是一滴滚烫的蜜糖，猝不及防地落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漾开一片灼热的涟漪。

肖战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颈侧的动脉猛地搏动了一下，一股强烈的暖流裹挟着悸动，汹涌地冲刷过四肢百骸。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那个埋在自己颈窝里的脑袋更深地圈进怀里。

另一只手还拿着相机，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想说点什么，一句“傻子”，或者更温柔的低语，但所有的声音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甜蜜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无声的震颤在胸腔里共鸣。

就在这时，仿佛冥冥中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某个开关。

“嗒”一声轻响。

机舱内所有的顶灯、阅读灯在同一瞬间熄灭，只留下过道地面几盏微弱的、指示安全出口的幽绿色脚灯。

厚重的黑暗如同天鹅绒幕布，瞬间笼罩下来，将他们这一方小小的座椅空间温柔地包裹、隔绝。

突如其来的黑暗带来片刻的绝对安静，仿佛连引擎的嗡鸣也被隔绝在了外面。

只有彼此紧贴的身体传来的温热，和颈间那带着点湿意的急促呼吸，真实得烫人。

肖战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王一博似乎也被这突然降临的黑暗惊得微微一僵。

但下一秒，肖战感觉到自己腿上的薄毯被猛地拽起。

那只刚才还被他握着的手挣脱了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一把将那条柔软的毯子高高扯起，如同扬起一面隔绝世界的旗帜，哗啦一声，严严实实地罩落下来，盖住了他们两人紧挨着的肩膀、手臂，以及——

毯子底下，王一博那只带着点薄汗的手，急切地、准确地再次抓住了肖战的手，十指强硬地挤进他的指缝，扣紧，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占有欲，仿佛要将刚才所有的窘迫和羞赧都在这紧握中碾碎。

毯子隔绝了微弱的绿光，也隔绝了可能存在的视线，将他们彻底包裹在一个温热、私密、只有彼此的黑暗茧房里。

“现在就能补拍。” 王一博的声音贴着肖战的颈侧响起，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气息，喷在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那声音里，之前的慌乱和强撑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点破釜沉舟意味的沙哑磁性。

肖战的心跳骤然失序，在胸腔里疯狂地冲撞。

他感到王一博扣着他的那只手猛地用力，将他往自己的方向狠狠一带。

同时，毯子下，王一博的身体也强硬地倾轧过来，带着不容抗拒的热度。

黑暗中，肖战只能凭着感觉和气息。

他清晰地“看到”王一博靠得极近的脸庞轮廓在逼近，感觉到那带着热度的呼吸拂过自己的唇畔。

那是一个意图无比明确的吻。

他的身体本能地绷紧，随即又被一种巨大的、近乎眩晕的期待所淹没。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即将落下的、带着急切和某种证明意味的柔软触感。

然而——

就在那温热的呼吸即将交融、双唇的距离趋近于零的刹那，一个坚硬而冰冷的障碍物突兀地、毫不留情地抵在了王一博的额头上。

是肖战手里的相机。

在毯子掀起的混乱和被骤然拉近的瞬间，肖战那只拿着相机的手，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下意识地抬了起来。

于是，当王一博不管不顾地倾身吻过来时，冰冷的相机金属外壳，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抵住了他的额头。

“唔！” 王一博发出一声短促、吃痛的闷哼，带着点被撞懵的茫然和被打断的强烈不满。

时间仿佛凝固了半秒。

随即，肖战再也忍不住了。

低低的笑声，如同压抑了许久的溪流，终于冲破了堤坝，从他的喉间闷闷地涌了出来。

起先还努力克制着，只是肩膀微微颤抖，但很快，那笑意就变得不可抑制，在狭小黑暗的毯子空间里回荡，带着劫后余生的促狭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被甜蜜充盈的快乐。

“噗……哈哈……” 他笑得几乎喘不上气，连带着被他紧紧扣着手指的王一博也被震得微微发颤。

“肖战！” 王一博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被戏弄的羞恼和额头上被相机硌痛的委屈，在黑暗里咬牙切齿，“你故意的！”

“没…没有…真不是…” 肖战一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试图辩解，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它……它自己跑上去的……”

他摸索着，想把那碍事的“罪魁祸首”挪开。

毯子底下，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混乱。

王一博气急败坏地伸手去抢那该死的相机，肖战一边笑着闪躲一边试图解释，两人在狭窄的座椅空间里无声地“扭打”起来，胳膊肘撞到扶手，膝盖顶到前座的椅背，薄薄的毯子被拉扯得起伏不定，像一顶剧烈摇晃的小帐篷。

急促而压抑的呼吸、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偶尔不小心碰到对方的低呼和随之更响亮的闷笑，交织在这片小小的黑暗里。

终于，肖战凭借一点点微弱的优势，摸索着将相机塞回了腿上的相机包深处，暂时解除了这个“危险品”。

两人都微微喘着气，在黑暗中短暂地僵持着，身体还因为刚才的“搏斗”而紧挨在一起，热度隔着衣物源源不断地传递。

刚才那箭在弦上的冲动和旖旎，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和笑声冲得七零八落。

但某种更粘稠、更温存的东西，却在无声的黑暗和彼此紧贴的体温里，悄然弥漫开来，替代了那份急躁的紧张。

王一博似乎也安静了下来，不再抢夺。

他只是依旧紧紧地扣着肖战的手，仿佛那是唯一的锚点。

他的呼吸渐渐平复，但身体还带着点不甘心的僵硬。

肖战无声地叹了口气，笑意在唇边化作一个极温柔的弧度。

他动了动被扣紧的手指，轻轻回握，带着安抚的力道。

然后，他侧过头，凭着感觉，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了王一博的耳廓。

温热的唇瓣轻轻贴了上去，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垂边缘，用只有彼此才能听见的气音低语：

“下次……回静园，一定让你拍成。”

那声音像羽毛，带着承诺和纵容，轻轻搔刮着耳膜。

毯子外面，机舱依旧沉浸在一片均匀的幽暗之中。

只有过道地面那几盏微弱的绿灯，如同深海中的磷火，无声地亮着。

小小的挡板将他们的世界与外界隔绝。

挡板之下，那片被毛毯笼罩的方寸之地里，十指依旧紧紧相扣，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和尚未平息的、如极光般摇曳的心跳。

作者我的脑壳已经干扁了啊还是以前的那种写法不费脑子啊怀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