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像是在措辞

“你不在的时候,琴房特别安静,我练完琴出来,客厅里没人,厨房里也没人。你妈有时候过来给我送汤,坐一会儿就走了,我知道你在剧组,知道你忙,但就是……”
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抿了抿嘴
“就是什么?”


“就是有点空。”
她说得很轻,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像是觉得这话有点矫情

“你别多想,我不是怪你,你的工作就是这样,我一开始就知道,我就是跟你说一声,这一个月,家里挺空的。”
我看着她。屏幕里她的脸被琴房的灯光照得柔和而清楚,眼睛下面有一点淡淡的青色,大概是最近练琴练得晚
她说“空”这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但那个字落在我的耳朵里,沉甸甸的
“我这边再有十天左右能杀青,杀青之后到复赛之前,我不接新活了。”


“你不用——”
“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再这么下去,我回去的时候你估计都不认识我了。”

她终于笑了出来,是真笑,眉眼都弯起来了

“你瘦了,我肯定一眼就认出来。”
“那就好。”

远处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大概是场务在催下一场,我朝那个方向抬了抬手,示意马上来,然后转回来看着屏幕
“我得挂了。”


“嗯,你去吧。”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好好吃饭。”
“你也是。别练太晚。”

她点了点头,在挂断之前,忽然凑近屏幕,嘴唇在镜头前碰了一下,画面晃了一下,就黑了
我拿着手机站了两秒,笑了一声,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往片场走
杀青那天,B市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我拖着行李箱推开家门时,客厅没开大灯,只有琴房那边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板上铺成一条细长的线,柳玉兰不在,餐桌上留了张字条,说去江陵看她妹妹了,冰箱里有包好的饺子
琴房的门虚掩着,琴声从里面流出来,是舒伯特D960的第二乐章,慢的,沉沉的,像雨落在很深的湖面上
我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进去
她弹得很投入,肩膀微微前倾,后颈那一小片皮肤被灯光照得发白,头发松松地挽着,有几缕垂下来,随着她手指的起落轻轻晃
一曲终了,她的手指还搭在琴键上没有抬起来,我推开门,行李箱的轮子在门槛上磕了一下
听到声音,她回过头
那一瞬间,她的表情从怔愣变成惊喜,快得像有人在她脸上按了一个开关
她从琴凳上弹起来,两步跨过来,几乎是撞进我怀里的。行李箱被我松开,歪在门边

“你怎么不提前说!”
她的脸埋在我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被突然袭击的嗔怪
手臂环着我的腰,收得很紧,紧到我感觉到她指尖按在我后背上的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