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一个家好不好，就看进去之后想不想坐下来

姜如梦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她转过头，冲我妈笑了一下

我妈听了，整个人像是被按了什么开心的开关，站起来就往屋里走，嘴里念叨着“那我去把被子再晒晒，南边那间房下午太阳好”，脚步都比刚才轻快了

她走到一半又折回来，看着姜如梦

她说完又风风火火地进了屋，姜如梦站在原地，看着我妈的背影消失在门里，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我，嘴角翘着，梨涡浅浅的

她笑了一声，没揭穿我，她走到廊下的竹椅边坐下来，拿了一块橙子，咬了一口，然后靠在椅背上，仰着脸看院子里的樟树

下午的光从树叶间筛下来，落在她脸上，一块一块的亮斑，随着风轻轻晃

我坐到她旁边的椅子上，她把手里那块橙子递过来，我接过去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嘴里漫开

她把剩下的半个拿回去，继续吃，吃得很慢，像是在消磨一段不着急的时间

院子里很安静，远处巷子里有小孩在跑，笑声远远地传过来，我爸在杂物间里翻东西，偶尔有木头碰撞的闷响

我妈在堂屋里铺床，隔着窗户能听到她拍打被面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轻

姜如梦吃完橙子，把皮放在小圆桌上，擦了擦手，然后偏过头来看我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她说着，往竹椅里又靠了靠，整个人像是被这个院子，这棵树，这一下午慢慢渗进来的安静给泡软了

她闭上眼，嘴角还留着一点橙子的甜

我没说话，就坐在旁边看着她，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她闭着的眼睛上，落在她微微弯着的嘴角上，落在她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背上，那只手很安静，手指微微松着，像是随时准备接住什么

我妈从屋里探出头来喊了一声

我回答了一声

她看到我们坐在廊下，又缩回去了，大约是觉得不该打扰，我爸从杂物间出来，手里拿着一把修枝的剪刀，走到栀子花旁边，开始修剪那些枯掉的老叶，他剪得很慢，偶尔停下来端详一下，再下剪刀

这个下午像是一块被拉得很长的糖，含在嘴里，化得慢，甜得久

直到天边开始泛起一层薄薄的橘色，我妈在厨房喊了一声“吃饭了”，姜如梦才睁开眼，伸了个懒腰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