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她的五官照得清清楚楚

她往浴室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弯腰把茶几上那个空纸袋折好，扔进垃圾桶里，然后把拖鞋摆正，才重新转身往走廊那头去

她做事一向这样，再困也要把眼前的东西收拾利索了才肯走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浴室门关上的声响，然后是水声

客厅安静下来，只有浴室那边隐隐约约的水流声，和窗外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在夜风里的沙沙响

我关了落地灯，把茶几上她那杯没喝完的水倒掉，杯子冲了冲放回沥水架上，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浴室门刚好开了，她裹着那件浅灰色的长袖睡衣出来，头发用干发帽包着，脸被热气蒸得微微发红，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透着一层薄薄的热气

她看到我站在走廊，愣了一下

她抿了抿嘴，没说什么，绕过我走进卧室，在梳妆台前坐下来，拆掉干发帽开始擦头发

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把睡衣洇出一片深色

她擦得很随意，毛巾在发尾揉了几下就放下了，然后对着镜子拍爽肤水，拍得脸颊微微发红

我靠在门框上看她，镜子里映出她的脸，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五官照得清清楚楚

她的眉眼在镜中显得比平时柔和一些，大约是困了，眼尾微微耷拉着，没有白天那种精神头

她从镜子里看到我在看她，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接话，低下头拧护肤品的盖子，拧了两下没拧开，眉头皱起来，我走过去，伸手把瓶子从她手里拿过来，拧开，递回去。她接过去，挖了一点抹在脸上，动作慢吞吞的，像是在完成一套必须走完的流程

抹完之后她把瓶子盖好，站起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钻进去，整个人陷进枕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我关了大灯，只留床头一盏小夜灯，然后走进浴室洗澡

等我出来的时候她好像睡着了，我绕到床的另一侧，掀被子躺下

被子被她提前暖过，里面温温的，带着她身上沐浴露的柚子味

可能是感受到我躺下，她翻了个身，面对我，小夜灯的光很暗，把她的轮廓勾出一个模糊的边缘

她的眼睛半阖着，像是随时会睡过去，但还撑着不肯闭

她满意地“嗯”了一声，往我这边挪了挪，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额头抵着我的肩膀

她的头发还没全干，发尾有一点潮意贴在我手臂上，凉丝丝的，但很快就被被窝里的温度捂暖了

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慢慢变长变匀，我以为她睡着了，正准备也闭上眼，她忽然又开口了，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从半梦半醒的缝隙里挤出来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