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像在想怎么表达

“比如那棵老榕树,还在。”
“那我们明天去看那棵老榕树。”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像窗外正在落的雨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江陵的天空从灰白变成浅蓝,空气被洗过之后格外干净,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姜如梦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穿过几条窄窄的巷子。巷子两侧是青砖砌成的老墙,墙脚长着青苔,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绿
她走得不太快,偶尔停下来,指着一扇半掩的木门,说这是小时候卖糖葫芦的老爷爷的铺子;又指着一棵歪脖子树,说她以前在这里摔过一跤,膝盖磕破了,回家被柳玉兰念叨了很久
她说的每一个细节都很平常,但她说话时的表情很柔和,像在翻一本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的相册
最后,她在那棵老榕树前面停下来,仰头看着它
榕树很大,枝丫伸展开来,像一把巨大的伞,虽然已经冬天了,但叶子还是深绿色的,密密匝匝的,把一小片天空遮得严严实实,树根从地面上隆起,像老人手背上凸起的青筋,粗壮而苍老

“小时候,我经常在这里玩。”
她伸出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

“那时候觉得它好大,大到可以藏下所有的秘密。”
她回过头看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现在再看,好像也没有那么大了。”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棵榕树
树冠在头顶铺展,投下一片安静的阴影,风吹过的时候,叶子沙沙地响,像在低声说话
“有些东西,小时候觉得很大,长大之后再看,其实没那么大。”


“比如呢?”
“比如,我小时候觉得世界很大,大到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现在觉得世界其实很小,小到只需要一个地方。”

她侧过头看着我

“什么地方?”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在斑驳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澈
“你在的地方。”

她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耳朵尖又红了,像被那棵老榕树的影子轻轻蹭了一下
我们沿着那条老街继续往前走,偶尔停下来,听她说起小时候的事。她说那家做米糕的铺子还在,但换了个位置;说这条巷子尽头以前有一棵开白花的树,后来被砍掉了,她为此难过了很久;说她小时候最怕巷口那只大黄狗,每次经过都要绕着走
每一样东西都在她的描述里重新活过来,不是那种浓墨重彩的活,而是薄薄的一层,像清晨的阳光落在旧墙上,刚刚好能让人看清那些纹路
走到老街尽头的时候,她停下来,指着远处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

“那里以前是一个戏台,我姥姥在那唱过戏。”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

“我小时候还上去唱过一句,跑调了,下面的人都在笑。”
“你唱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