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她还站在楼道口,逆着光,脸隐没在阴影里,但我知道她在看我,因为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背上。
“姜如梦。”


“嗯?”
“等我回来。”

她沉默了两秒,和上次一样

“好。”
我转身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雨声被隔绝在外面,车子缓缓驶离,我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她站在楼道口,撑着伞,一动不动的,像一棵被雨淋湿的树
后视镜里的她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被雨幕吞没
车子驶上高速,雨刷一下一下地摆动,把雨水从玻璃上刮走,又让新的雨水覆盖上来,B市在身后渐渐远去,但我没有回头,因为我知道,她还在那里,在那个暖黄色的灯光里,在那锅排骨汤的香气里,在那架钢琴的旁边
凌晨的机场,免税店的灯光白得刺眼,一排排酒瓶在射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柳洋拿起一瓶威士忌看了看标签,又放下,拿起另一瓶红酒,对着光看酒液的色泽

“这个年份不错,给阿姨带一瓶?”
“她不怎么喝酒。”


“那就带两瓶,一瓶给她,一瓶存着。”
她把红酒放进购物篮,又拿了一盒巧克力

“如梦喜欢这个牌子吗?”
“她没吃过。”


“那就试试。”
她低头挑选巧克力包装,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我看着她,想起十年前第一次见她,那时候她还是个刚入行的经纪人,穿一身不合体的西装,扎着紧绷的马尾,说话的时候会紧张地舔嘴唇
十年后,她已经是圈内最顶尖的经纪人之一,穿的是定制西装,喝的是单一麦芽威士忌,说话的时候再也没有舔过嘴唇
但她还是会在凌晨的机场免税店,帮我挑巧克力
登记后,我靠着舷窗,看外面的云海,云层很厚,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绒毯
我想起上次从巴黎回B市的航班上,我也是这样靠着舷窗,心里全是她,那时候我刚收到那条“再见”的微博截图,整颗心悬在半空,无处着落
现在呢?现在那颗心还在悬着,但落点已经找到了,在她的手心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姜如梦发来的消息

“登机了吗?”
“登机了,在等起飞。”


“那就好,落地给我发消息。”

“对了,你回去之后,记得练琴。”
我看着这行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遵命,姜老师。”

飞机开始滑行,引擎的轰鸣从机身下方传来,座椅微微震动,我把手机关掉,放进胸前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里还放着那张泛黄的便签,是她在湖边写的电话号码,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每个数字我都记得
十个小时后,巴黎的清晨
灰蓝色的天空下,城市的轮廓从晨雾里渐渐浮现,司机把我送到酒店,我拖着行李箱走进大堂,前台的工作人员看见我,微笑着点了点头,递给我房间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