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咖啡厅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是《River Flows in You》,那几个音符从音响里流出来的时候,我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在膝盖上,在桌沿上,在那个看不见的琴键上
哆,来,咪,索,拉,索,咪,来,哆
我学会了的.....那首曲子,我学会了的!在医院陪床的这几天,我没办法去酒店弹琴,就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过,每一个音符,每一个指法,每一个她说过要注意的地方
但她还没听我弹过
柳洋“千玺。”
易烊千玺“嗯。”
柳洋“法国那个项目,你想好了吗?”
我看着窗外,银杏树又落了很多叶子铺满了小路,金黄色的,像一条通往某处的路
易烊千玺“那个钢琴家,最后怎么样了?”
柳洋“什么?”
我的声音沙哑,像是在说一些不相关的话
易烊千玺“剧本里那个钢琴家,他失聪之后,是怎么完成最后一场演奏会的?”
柳洋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柳洋“他靠记忆。”
她顿了一下,接着说
柳洋“每一个音符,每一个指法,每一次踏板的深浅,他都记在身体里,他不用听,他只需要让手指自己走。”
让手指自己走.....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在屏幕上划过,在剧本上写过,在方向盘上握过,这双手在她睡着的时候握住过她的手.....
易烊千玺“我接。”
柳洋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种确认之后的平静
柳洋“想好了?”
易烊千玺“想好了。”
我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易烊千玺“但在这之前,我要先做一件事。”
柳洋“什么?”
易烊千玺“弹一首曲子给她听。”
我走出咖啡厅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那扇窗户很大,把整个走廊都照亮了,瓷砖地面反射着白光,晃得人眼睛发酸
我走到病房门口时,看到门虚掩着,而里面传来柳玉兰的声音,很低,很柔,和在咖啡厅里判若两人
柳玉兰“……妈不是要拆散你们,妈只是心疼你。”
姜如梦的声音更轻,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听见几个模糊的音节,像琴键被轻轻按下又抬起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阳光从背后的窗户照过来,把我的影子投在门上,长长的,黑黑的,像一个沉默的守卫
然后我听见她的声音,这次清楚了
姜如梦“妈,我不怕。”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
姜如梦“我怕的是,因为怕,就错过了该做的事。”
话音落下,门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柳玉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深,很深,像要把几十年的重量都叹出去
柳玉兰“你这点,随我。”
我抬起手,推开门走进去
阳光正好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她的床上,落在她的手背上,她抬起头看见我进来,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几天前一模一样,和几个月前在湖边一模一样,和十年前在教室里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