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雨辰的母亲跪在原地,脸上的泪还没有干,新的又流下来,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只是听着,像在听一个她早就知道但一直不敢面对的判决

“我知道……我知道……”
她反复说着这三个字,像在念一段没有结尾的祷文

“我不是来求你原谅他的,我就是……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想看看你有没有事……”
她的目光从姜如梦的脸上移到她手腕上的纱布上,停在那里,像被钉住了
那圈白色的纱布在阳光下很刺眼,白得像是会发光
姜如梦把受伤的手腕缩进被子里,动作很轻但很坚决

“阿姨,您回去吧。”

“我……”

“您在这里跪着,不会让事情变好。”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语气中透露着清醒到近乎残酷的平静

“您儿子做的事,他自己承担,您替他跪没有用。”
胡雨辰的母亲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慢慢站起来,膝盖好像不太听使唤,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她的手按在门框上,指甲里嵌着洗不掉的污垢,指节粗大,是长年劳作留下的痕迹
她站在门口,看了姜如梦最后一眼

“你是个好孩子。”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柔,柔得像在跟自己女儿说话,然后她转身走了
走廊里传来她的脚步声,很慢,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走了几步停下来,又继续走,又停,又走
像一台快要耗尽最后一点电量的机器,每一步都可能成为最后一步
姜如梦坐在床上低着头,看着自己藏在被子下面的手腕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我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一滴,两滴,三滴。

“易烊千玺。”
“嗯。”


“我刚才是不是太狠了?”
我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她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蜷缩着,像怕冷的小动物
“不是狠,是清醒。”


“可她那么老了,跪在地上……头发都白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哭,是一种更深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颤抖

“她什么都没做错,她只是……生了一个她不懂的儿子。”
她把脸埋进我的掌心,额头抵着我的手腕,她的呼吸很热,喷在我手心里,一下一下的

“我想恨一个人,恨这件事,恨所有让我变成受害者的人,但我恨不起来,我只会觉得难过,替自己难过,替他妈妈难过,甚至替他难过....”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喜欢一个人十年,那个人却连你的名字都记不住,这到底是谁的错呢?”
我握着她的手,说不出话
窗外的银杏树又落了几片叶子,有一片从窗户的缝隙里飘进来落在地板上,金黄色的,像一小片碎掉的太阳
这天晚上,柳洋在电话里告诉我,胡雨辰的案子已经移交检察院,罪名是非法拘禁,可能还会追加故意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