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但还不够疼

一步，两步，三步.....

走出那扇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房间

地上散落着割断的绳子、一块湿透的布、一把折叠刀

墙角有她蜷缩过的痕迹，我的眼眶又热了，但我没有回头

我跟着柳洋走下楼梯，走进晨光里，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橘红色的光线从东边的地平线上射过来，把整片荒地照得通亮

救护车和警车都已经走了，只剩下几辆车停在厂区门口。柳洋的车在最前面，引擎还开着，排气管冒着白色的水汽

我拉开后座的车门坐进去，座椅很软，靠背很暖，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眼前是她蜷缩在墙角的画面，是她手腕上的红痕，是她嘴唇上那道渗血的口子，是她从担架边缘垂下来的那只手，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那个已经被掐了很多次的伤口里

疼，但还不够疼！

车子发动了，引擎的震动从座椅传到我的脊椎上，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我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荒地，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医院。

车停在急诊楼下的时候，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尖锐的声响，我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的那一瞬间，膝盖上的伤口被牵动了一下，疼得我倒吸一口气，但我没停，几乎是摔出车门的，许是动作太急了，手臂撞在门框上，钝痛从肘部蔓延到肩膀

急诊室的自动门在我面前滑开，消毒水的气味从走廊尽头飘过来，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苦涩，是碘伏，还是酒精？也许都有

也许还有血的味道，铁锈一样的，从某个我看不见的伤口里渗出来，弥散在空气里，那种气味钻进鼻腔的时候，我的胃翻涌了一下

急诊室的灯还亮着惨淡的绿，照在每一个人脸上都是同一个颜色，灯管每隔几秒就会细微地闪烁一下，那种频率让眼睛很不舒服，但我没有移开视线

走廊很长，两边是绿色的墙壁，墙角的踢脚线翘起来一块，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有一根坏了，忽明忽暗地闪，像在打某种只有它自己才懂的摩斯密码

我在走廊里坐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下的，也许是柳洋按着我肩膀把我按下去的，也许是我的腿自己撑不住了，我只记得上一秒还站在急诊室门口，下一秒就已经坐在了塑料椅子上

那排椅子是蓝色的，但坐了很久了，边缘磨得发白，靠背上有几道圆珠笔划过的痕迹，大概是某个等候的病人或者家属留下的，写着“早日康复”，字迹歪歪扭扭的。

我双手交叉抵在额头上，手肘撑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我的脊椎弯成一个弧度，每一节骨头都贴在一起，能感觉到心跳通过骨骼传到头顶，我的手指交叉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指尖抵着额头，能感觉到额头的皮肤在跳动，是太阳穴的位置，一下一下的突突地跳

呼吸，我提醒自己呼吸

但每一次吸气都只能吸到一半，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上，把肺挤得只剩一半的空间，呼出去的气从嘴唇缝里漏出来，带着一种我自己都陌生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