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湿漉漉的路面上。环卫工人已经开始清扫街道,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的,一下一下,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清晨的寻常,早餐铺子蒸腾着白色的雾气,有人在排队买包子,有人骑着电动车匆匆经过,后座上还载着书包
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
好像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好像那个女孩没有被一个疯子绑走
好像我的心不是被人生生撕成了两半
我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皮革被我攥得发出细微的声响,盯着前方的路,眼睛一眨不眨,导航显示还有三十二公里,预计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
太长了,长到每一秒都像有人在我太阳穴上钉钉子
手机在副驾上亮着,那个小红点在一动不动地闪烁,城东,老水泥厂,三楼。
她在那里
我把空调又开大了一点,但没用,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不是暖风能压下去的
她还好吗?
她冷吗?
水泥厂的夜里一定很冷,她穿着昨晚那件薄外套吗?她有没有被人好好对待?那个男人有没有.....
我踩了一脚油门,转速表猛地跳上去
她害怕吗?
她醒了吗?
她会不会怪我?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的手抖了一下,方向盘跟着晃了一晃
怪我那天晚上在湖边多管闲事,怪我非要跟她重逢,怪我把她卷进这场噩梦
那个男人说得对,如果没有我,她不会遭遇这一切,她本来可以在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弹着琴,备着课,过着平静的生活。她可以在傍晚的时候去菜市场买点菜,回家煮一碗面,坐在窗台上吃完,然后打开琴盖,弹一首她自己写的曲子
是我
是我把那扇门推开了
是我把她拉进了我的世界,这个充满了闪光灯、尖叫、审视和疯狂的世界,这个世界里有太多人看着我,有太多人想要靠近我,也有太多人想要通过伤害我身边的人来伤害我
方向盘的皮革被我攥得发白
导航提示还有十五公里
手机响了,是柳洋
我按下接听键,没说话,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砂纸

“还有多久?”
她的声音很稳,但我听得出来,那是一种刻意维持的稳
“十五分钟。”

我的声音哑得像另一个人

“我们跟在后面,记住,进去之后什么都答应他,别刺激他,安全第一,她的安全,你的安全。”
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那一点,只有认识她很久的人才能听出来
“知道。”


“千玺。”
我愣了一下
“嗯?”


“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我握着手机,喉结滚了一下,喉咙里那个堵着的东西忽然变得更大了,大到我说不出任何一个字
勇敢.....
我不是勇敢。我只是没有别的选择
当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的时候,他不是勇敢才跳下去的,是因为他爱的人在悬崖下面,他不能不跳
我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已经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