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休息调整够了,众人就打算下山了,山里危机四伏,必须得在天黑前搭建住所。大雨后,依旧没有出现太阳,反而风更猛烈了。几人全身上下都是湿的,上山时,都没有带换洗的衣物,就这天气变化,当务之急是生火把衣服烘干,不然很容易生病。收拾好一切后,就启程下山,严井看着在前面带路的阿璃光着一只脚踩在碎石上,他纠结片刻后,大步走到阿璃前面蹲下,阿璃有些无措切羞涩的转头看着身后看热闹的几人。“去吧,路途还远,别伤了脚。”林明儒有些欣慰,严井这小子,有些开窍了。
阿璃还是觉得不好意思,一直在推脱着,严井转头看着欲拒还迎的她,她知道,这是女孩子的矜持,于是开口说道:“虽说男女授受不亲,但在此处,只有我们几人,不会损坏你的名声。”
“其实,我可以走的,脚下只是少了鞋,但好在还有袜,不会受伤的。”阿璃还是觉得,不可有如此亲昵的举措
“你是整个队伍的希望,无须多虑,上去吧。再说了,今日天气不好,没准还会下雨,让严井背着你,咱赶路也能更快些。”林明儒虽然心里是想给严井创造机会,但嘴上还是不能明说,所以他只能以赶路为由,说服阿璃。
阿璃纠结万分,严井看出她的纠结,于是半蹲着向后退去一步,当背部触碰到阿璃腿部后,两手向后一抱,一个起身,将阿璃背起。阿璃被吓了一跳,被背着的她,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有些紧张,但又环绕着喜悦,她暗不做声的上扬嘴角,然后慢慢用手环抱在严井胸前。严井低头看着她抱紧的双手,开心的背着她下山去。这一路,严井走的每一步都格外小心,就这样,阿璃在背上指路,而他则是阿璃指哪,就走哪。
阿璃记得,穿过山谷,有一处低洼,在那里,兴许能找到百部,而且,那里也很适合搭棚过夜。一行人走了很久,身上的衣物,从还在滴水,走到只是有些潮湿。
州事府里,林芙柔每天都一人坐在屋子里,屋子里的门窗都是紧闭的,不过好在房间够大,点上几盏灯后,屋里也是亮堂的,她手里紧紧抱着林明儒送她的琵琶,时不时的拨动几下。她一个人实在是无聊。午时听到屋外下起大雨,她很想出去玩耍,每次都蠢蠢欲动,但又担心阿姆会被责罚,又打消了念头。她昨天听阿姆瑞欢说,府里来了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小孩,她很想去和他玩。她爬到窗台,试图看看外面,透过窗户纸,她只看到院子里什么都没有,这一刻,她真的无聊极了。就在这时,瑞欢端着一碗汤药走来,她看到后,慌张跑回床上坐着。瑞欢开门走进来:“柔柔,来,把药喝了。”说着便端着要到床边坐下。
林芙柔闻着熟悉且刺鼻的气味,她闭着眼睛,喝下一口,这一次,她的忍耐抵达顶峰,她拼命的想要把口中的汤药咽下去,可怎么都咽不下,她小咽一口后,瞬间将还未下咽的药汤吐了出来,她痛苦的哭喊着:“不要喝了,不要喝了。”瑞欢实在是见不得她如此遭罪,于是便安慰着林芙柔,一边将药放到桌上,拿出手帕给她擦拭,林芙柔再也忍不住,大哭大闹了一场,将这些日子一来的积怨全都一泄而出。瑞欢早已将她视为己出,每次看到林芙柔痛苦的神情,她的心也像再被一万根针刺穿,她哭着抱紧林芙柔:“不喝了,不喝了,咱不喝了。”
在瑞欢的安抚下,林芙柔终于恢复平静,抽泣的说道:“阿姆,柔柔想出去,柔柔不想再待在这里,柔柔想娘亲了。”
“好好好,明天出了太阳,咱就出去。”瑞欢顾不得其他,她只想让林芙柔每天开开心心的。
林明儒他们眼看天要黑了,而且看着好像要下雨,于是四处寻找着过夜的地方,好在他们是沿着山谷走的,四周有很多的岩壁,他们选择了一处地势较高且空间相对较大的岩缝,爬上去有些吃力,但好在有条狭窄的小道。巡视一番后,发现有些木炭,还有一堆没用过的干柴。看来这里,经常有人来过夜,在这熊狼遍布的山里,看到这些讯号,就说明在这里是安全的,不会遭到侵袭。严井放下阿璃后,没有停歇,和侍卫抱起旁边的干柴,便生起火来。
干柴很多,足以支撑他们过一夜,火燃起来后,几人围着火堆烘烤衣服。
负责做饭的侍卫烘干衣服后,起身去拿出食材,准备做晚饭,但他打开袋子一看,忧心忡忡对林明儒的说道:“将军,咱们带的干粮,恐怕只够明天的午饭了。”原本带的食材只够三天的量,由于第一天捕到不少肥鱼加上今天补到野兔子,所以菜还是有点剩余,但这米,已经快要见底了。
“山里有不少野菜,等明日去采些野菜,和米一起煮野菜粥,应该还可以撑一会。”阿璃说道。
林明儒想想,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于是他说道:“今夜无须节省,按往常的来准备。在这南方的大山里,饿不死。”
“再往前走一小段,便能抵达沼泽地,哪里应该会有紫苑,至于百部,这一路来,都没找到。”阿璃说起紫菀,倒是信心满满,可是那百部,就像是躲起来了似的,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但还是找不到。
而另一边竹屋里,华必染一边翻动着白色根茎的草药,一边训斥着少卿:“这些年,你哪次见我阴天晒过这些宝贝?”
“师父,这不是您说,这些百部急用嘛,我看天下不来雨,便抬出去晾凉,可哪想……”少卿还在为自己辩解着
华必染二话不说,便抄起家伙朝少卿敲去,少卿看出他这是动真格了,为了保命,四处闪躲,可华必染没想过要放过他,一直追赶着,嘴上还不停的斥骂着。
原来,这一路他们找遍了适合百部生长的地方,都没能找到百部,是因为近处的百部在他们动身上山前,就被华必染挖了。
阿璃绞尽脑汁,回想究竟去哪里,才能找到百部。众人看到她在想事情,就没有打扰她,也没人开口说话。像之前一样,吃过饭后,严井和侍卫就选择最好的地方,为两个姑娘搭起帐篷。这一夜,阿璃没说一句话,很安静,谁都没有说一句话。
第二日,山里雾气朦胧,收拾好东西后,还是严井背着阿璃,在阿璃的指引下,眼前出现一大片草地,草里还长紫菀。
“紫菀,将军,好多紫菀。”即使紫菀没开花时,隐藏在杂草里很难被认出来,但阿璃早已把它开花前的模样刻入心里,远远的,便认出了它。阿璃激动的喊着跳下严井的背,严井担心一只脚的她会摔倒,在她跳下来的那一刻,迅速的抱住她腰部。气氛有些暧昧,大家的目光,都只顾着在草地里寻找紫菀,只有他们二人,觉得有些尴尬。
“你说,前方有紫菀?”林明儒激动的看着前方草地问道
“有,不会认错。”
“太好了,那等什么,这就去挖采。”说着林明儒便不顾脚下浮动的淤泥,向前走去
脚刚跨出几步,差点陷入泥潭时,阿璃跑去拉住他:“当心,那是一片沼泽地”
“沼泽?就是会吃人的泥地?”纳蓝震惊的看着阿璃问道。她以前听说过,在雨水充沛的林地里,会出现吃人的沼泽地。她觉得很不可思议,难以置信的走上前蹲下,伸手去按压跟前的草坪,她发现,越是用力按,约是按不下去,反而轻轻的,便能轻而易举的使草地凹陷下去。
虽然远处沼泽地中心的紫菀长得很肥沃,但由于处境太危险了,无人敢去采。纳蓝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丝毫没有察觉道,有一双虎视眈眈的眼睛越过漂浮的草坪朝她游来,出于军人的警觉,严井观察着四周,泥潭里的鳄鱼蓄力后,张着血盆大口朝纳蓝迅速冲来。
“当心。”严井看到露出头的鳄鱼后,飞扑过去,抱住纳蓝滚到一边。这时众人才反应过来,这泥潭里,危机四伏。环境的绝佳,使得这片沼泽里繁育了很多扬子鳄。
“土龙,这泥潭里有土龙。”一个叫许科的侍卫认出突袭的生物。
(土龙,书中记载学名叫做鼍(tuo)也就是如今的扬子鳄。)
“土龙是夜间捕食动物,为何白天会来攻击人?”另一个侍卫觉得很奇怪。
“许是受到惊扰了。”阿璃满脸担忧的看着草地上的紫菀,她安静的想着,到底要怎么样才能采到紫菀,这靠近岸边的,已经被人采过了,要想拿到,只能到里面去。
林明儒看着要想采到紫菀,就得冒险,一不小心,就会丧命,作为领袖,在军队时不会让手下去丧命,此时,他不会让同伙为了自己而去丧命,于是他朝阿璃问道:“除了此处,可还有别的地方可采。”
阿璃范了难,不解的说道:“我曾在华师傅那翻看过《本草经》里头说道‘紫菀,近道处处有,生布地。’可我们一路走来,凡是适合它生长的地方,都找了,可都不见踪影。所以,除了此处,我暂时不知道还能到何处去寻。“
严井听着,想着可能就只能在这冒险采摘了,于是诚恳的对林明儒说道:”将军,我去采。”
“一派胡言。”林明儒听到他这么说,心里很不高兴。他怎可能让严井去送死。可严井早已下定决心,含泪说道:“我这条命,是将军给的,小时遭贼、幼时摔下马、在边疆战场上,倘若没有将军,我早已成为一堆白骨……”
“住口。”林明儒听着严井扒以前的事情,他不想听下去,他口中所说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情,是他必须做的,不求回报。从将严井找回后,他时时刻刻的将严井“捆于”身边,为了不让他再走丢,也为了不让他身陷危险。
阿璃看着还要说下去的严井,在他开口前便将他拉到一边,以防他们二人争吵。阿璃想的是林明儒不愿让自己的人为了自己去死,是个大义的武先生;但纳蓝从林明儒的神色中看到的是,他们两人的关系,并不是上下属那般简单。她想着,这严井,该不会是他的私生子吧。她坐在一边,仔细端量两人的长相,仔细一看,似乎有些相像,又仔细比对,好像又不像。
“船到桥头自然直。“林明儒往着沼泽说道,随后又补充道:”定有其他法子。“
“方才说,这土龙是夜间捕食动物?”纳蓝朝刚才说话的许科问道
“是,这土龙胆小,白天几乎不会露面的。“许科十分肯定的说道
随后,众人到一旁的树底下坐下,这个许科将自己把自己对土龙的了解都告诉大家,他们打算从摸清它的习性入手,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
“所以说,只要不被它拉下去,只是会受些皮外伤?“听了许科的介绍,纳蓝问道
“它们白天居于洞穴,等等。”林明儒说完立马站起身来观察着身后的丛林。看到都是树木并且没发现有洞穴后,采稍稍放下心来,他环顾沼泽旁,发现斜对面长有不少芦苇,如果这个侍卫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些土龙的洞穴就在斜对面。泥潭里刚才袭击纳蓝的那条鳄鱼还没有离去,依旧躲藏在草地里,林明儒明锐的发现了它,按理说,现在还在冬季,而且是白天,那它太可能出现在水域里,而且,土龙性情温顺,不会主动发起攻击,刚才纳蓝只是轻轻的按动岸边的草皮,这条土龙竟然主动发起了攻击。这条土龙显然与其他的不同,它不仅在冬日白天出没,而且还主动攻击靠近的生物。林明儒紧锁眉头,看着那条鳄鱼:“会不会,这沼泽里,不止只有土龙?“
听到他的疑虑后,大家都唏嘘了,光它一种,就头疼如何采药,倘若真的还有其他品种,那基本是采不到药了。
“你可能分辨品种?”纳蓝问许科。
“能。”许科十分肯定的回道
听到回复后,纳蓝站起身来,往着沼泽说道:“只要能分辨品种,这土龙与其他的不同,那这泥潭里究竟有没有其他品种,将它捕上来,一看便知。”
纳蓝是在草原上长大的女子,性子不同于国都里的女子,她身上有些桀骜。
“如何捕捉?”阿璃只觉得有些不可能。
“我们有麻绳,那土龙会攻击近岸的人,只要有诱饵,将它引出来,麻绳套圈,在它飞扑过来时,用麻绳套住。”纳蓝自信的讲述着自己的计划。
听后都觉得可行,可那诱饵?那土龙或许只会攻击活物,用人是不行的,毕竟不知道它是不是其他爆裂的品种,倘若失手,它咬住人拖下水去,便救不回来了。
“兔子!这山里野兔横生,抓只兔子,兴许可以。”那侍卫说道
“对,兔子。”阿璃也支持用兔子来做诱饵。
于是众人分成两伙,纳蓝和林明儒两人一伙留在原地,一人看着它,以防它溜走不见,一人打探周围,看看有没有洞穴。其他人则进山抓兔子,阿璃熟悉山况,又熟知野菜,可以带路找到兔窝,还可以采些野菜做饭食。
不久后,几人兴致勃勃的回来了,手里收获满满,几只野兔被藤蔓捆住脚部,动弹不得,阿璃也采到很多野菜。而林明儒这边,他围着岸边寻找了很久,没发现有土龙洞穴。那条土龙消失后,又出现在另一块草坪里。所有的东西都准备齐全了,严井拿出麻绳,绕起来做个一个活圈,随后又拿出另一根,选了最肥的一只野兔拴住,他想要前去布置陷阱,但被林明儒拦下;
“我去。”林明儒伸出手索要兔子和绳子,看严井不给,他便上手抢了过来。随后看了严厉的看了严井一眼,便转身而去。
看到有人靠近泥潭后,那条鳄鱼有了反应,林明儒谨慎的把兔子放在圈里,然后慢慢退去,众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条鳄鱼,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鳄鱼依旧一动不动,它像是知道那是个陷阱一般,与岸上的人比着耐性。终于,等个一个多时辰后,它终于动了,众人的目光跟随着它,它快要靠近时又停下了,激动的众人瞬间泄了气,
“它会不会……”“嘘,来了。”阿璃担忧的想说它会不会不上当?话还没说完,便被纳蓝打断,鳄鱼停留片刻后,明显变了眼色,它蓄势待发,握着绳套的林明儒手心冒汗,他不敢呼吸,生怕拉空了。鳄鱼准备好后,像上一次那样,迅速朝兔子扑来,就在它咬住野兔时,林明儒集中全身力量,用力一拉,套住它的脖子,它不停的翻滚挣扎,严井见后,迅速上前同林明儒一起拉拽,其他侍卫看着翻过来的鳄鱼咬住野兔想要逃回去,也上前拉扯,它终究敌不过几个强汉,最终被拉上岸来,其中一个许科见状,立刻上前坐住鳄鱼,双手死死的掐住它的嘴巴,纳蓝也反应迅速的拿其地上剩出来的麻绳,在它嘴上缠绕几圈,紧紧捆住。随后又用一根绳捆住它的四肢。见它动弹不得,许科才从鳄鱼身上下来,下来后,他仔细的观察着鳄鱼:“不错,这就是土龙。”许科思辨良久后肯定的说道
“当真?”林明儒问道
“当真!”许科回道
“不会认错?”林明儒又急切的问道
“不会认错,头部扁平,吻突出,四肢粗短。”许科蹲下指着鳄鱼的外貌解说;“将军请看”说完,他将鳄鱼翻过来,肚子朝上,指着前后肢说道:”前肢5趾,后肢4趾。“随后又将鳄鱼翻过来,背部朝上,右手在它头、背部滑动,说道:”它的头部很大,身上的鳞片有许多颗粒状和带状纹路。“他有抬起鳄鱼的头,指着眼睛说道:“双眼时土色的。”说完放下鳄鱼,起身看着林明儒,十分肯定的说道:“它身上的种种,都说明,它只是普通的土龙。”
“不是说土龙不会主动攻击吗?为何它不一样。”纳蓝问道
许科看着沼泽:“如今快开春了,倘若冬眠前摄食较少的土龙,会在气温回暖时提前结束冬眠,它之所以主动攻击,许是太饿了。”
林明儒不管它为何会主动攻击人,他只在乎,这泥潭里有没有其他的鳄鱼、他能不能安全的采回紫菀。
“这么说来,我们可趁着白天它们回洞穴,设法进去采紫菀。”阿璃很是开心的说道
林明儒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他长呼一口气后对众人说道:“今日天色不早了,我们得离开岸边,找个安全地带过一夜,今日就先这样,稍后讨论讨论,明日如何去采药,总之,明日,一定要将紫菀采回来。”
随后,他们往林中走去,这里离遇到狼群的那片山林很远,想着应该不会被侵袭,于是便在沼泽不远处的一块平地上支起帐篷,架起火堆,准备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