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山寻药（上）

夜幕时分，阿璃把上山寻药要用到的工具都备好，放在木匣子里，准备好一切后，来到侧房看着即使在熟睡中，依旧会咳嗽的弟弟，她的心里五味杂陈，给他扯了扯被子，随后便起身里去了，回到房里，褪去外衫，上床躺下，阿璃辗转反侧，久久没能入睡，一闭眼，就会出现严井早上说他心里有她的场景。她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次日一早，整个水乡都被隐秘的浓雾围绕，天色暗沉，还挂着些微风，阿璃从屋里打开房门，抬头看着昏暗的天空，看着这天色，雨季怕是要来了，她来到灶房，生火煮了一锅小米粥，随手做了两个小菜，她匆匆吃过饭后，早铁锅中加入两瓢水，随后在锅里放入竹板，她凑了把火柴，看锅里冒出热气，转身短端起装着粥的木桶放到竹板上，小菜也放到一旁，看了灶边收拾干净，没有会引火的物品后，她蹲下又将灶里还未燃尽的柴火往里推了推；收拾好一切，起身将盖子盖住，给阿婆他们留了早饭后，她回到屋里，背上木匣子掩上门朝州事府走去。

州事府这边，严井指挥这家丁把准备的工具、干粮以及药箱放置在马车上，他不经意的转身，远远的看到一个身影，虽然她身上穿的是灰白色麻布衫，粗糙的袖口被卷起，她的手腕不像寻常人家，尤其是豪门贵族家女子的那般雪白纤细，反而白里透着暗黄，抓在肩带的手掌，也是有些粗糙的，虽然这样，但是，那张脸上的双眸是清澈透亮的，稚嫩的脸颊透出一股操劳感，可她的嘴角，始终是上扬的。严井想起他认识的阿璃，从第一次见面，到后来的相处，阿璃的嘴角永远的扬起的，一排牙，永远都是向着阳光的，想到这里，严井看着向自己走来的阿璃，嘴角不自觉的也上扬起来，不过看着眼前人越走越近，他笑容突然消失，脸上换之是忧虑与不知所措，自从昨天和阿璃坦白后，他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被自己欺骗的天真可爱的女孩子。

阿璃走到他的旁边，脸上的笑带着些尴尬，她掩饰住内心的无措，艰难的从嘴里说出“早”

严井的脑里已经被这一个“早”字搅得无比混乱，他强装镇定，没说一句话，一个字，只是呆呆的点点头，虽然身旁有来往的家丁，但气氛依旧是沉重的，阿璃四处张望，想以此来缓解内心的尴尬，严井也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于是缓缓开口道：“将军他们很快就出来，马上就可以上路了。”

阿璃没有回复他，只是点点头，严井此时很想找个借口脱身，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与阿璃单独相处，先前与阿璃相处有多轻松，现在就有多焦灼。

“将军，上山寻药这事，唤他们去就好了，无需您亲自前往。”

无地自处的两人听到府里传出的声音，都如释重负的长吸一口气，说话的是陈州事，他紧紧跟在林明儒的身旁，想要劝说林明儒留在府里，毕竟上山危险重重，他是圣上最为重视的重臣，倘若在他管辖的地方发生意外，那他是承担不起的。

“无妨，此等要事，还是亲身去做，才可放心。”林明儒看着开亮的天说道

随后他转身看着陈州事：“不在的这些日子，还望州事多多照料小女。”

“那是自然，将军大可放心。”陈州事低头回应道

得到肯定的回复，林明儒看着神情不自在的两人，走下阶梯，来到马车前，看了一眼严井后，转头看着阿璃，笑道：“小娘子久等了”

阿璃行了一礼后说道：“民女也是刚到”

“此次入山，还得倚靠小娘子了”

“此乃我之荣幸，民女定会竭尽全力，寻到药草。”

“多谢”

两人一人一句的聊着，这时家丁上来说道：“将军，一切准备就绪，可出发了”

“那便出发吧”

林明儒说完后，朝送行的人群看了一眼，人群里的从树看到林明儒的眼神示意，点点头后边转身离去了。

一行人上了马车，朝城外驶去。阿璃第一次坐马车，她不断的打量着马车里的桌子、椅子门窗子已经车顶，这车里，还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她心里想，大户人家的出行，即使在赶路，也丝毫不觉着劳累，甚至还有些舒适。

走了一早上，众人终于来到山脚下，阿璃跳下马车，看着这片她经常来往的高山，有种回家了的感觉，她闭着眼睛，呼吸着大自然散发的清新，林明儒下了马车，也看着周围的大山，身心都得以放松了，阿璃看着林明儒他们都来到了身旁，于是说指着左边的小道说道：“想要入山，得从这小道走上去。”

大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条被杂草包围的山路，一眼看去，尽头杂草丛生。

“带上行李，上山”林明儒说道

随从的侍卫是陈州事从府衙里精挑细选的几个好手，他们个个身强体壮。得到指令后，几人把木匣子背在身上，阿璃看着东西都带齐全了，于是转身朝小道走去。

严井紧紧的跟在阿璃的身后，前方拦路的树枝杂草，没等阿璃动手按下，严井便抢先拿出佩刀，走到阿璃前方，为其开路。

中午山外在烈日的照耀下，会让人觉着烦闷，可山里的中午，是清凉的。不知走了多久，视野变的开阔起来，隐隐约约听到沁人心脾的流水声，众人顺着水声走去，声音越来越清晰，眼前瞬间明亮开阔起来，有一条山间流下来的清泉，山泉水流淌的声音，比宫里那些乐官所作的曲子动听。阿璃转身看着林明儒：“白及多生长于温暖阴湿地界，百部多生长于溪边山谷或阴湿岩缝，只要顺着这条溪流往上，兴许能找到。”

林明儒听了后，高兴的点点头：“好”他看着众人，准备说继续前行，但看着大家脸上都有些疲惫，他抬头看着太阳，是该吃午饭了，于是他开口说道：“在此稍作休息，用过午饭，再继续前行。”

林明儒大家好，大家凝重的神情终于得到了舒展，严井和几个侍从，从行李里取出食物，就在溪边捡来些石子，搭起一个简易的灶台，阿璃看着他们准备的如此充分，像是要在山里安营扎寨，住上些时日，而自己，只是带了几个煎饼，阿璃有些吃惊的走到林明儒的身边，小心翼翼的问道：“将军，他们这是，今日不准备下山了？”

林明儒反映过来，笑道：“忘了告知于你，这山里和城里路途遥远，倘若每日来来回回，效率较低，于是便决定，没找着药草之前，就在这山里落脚。”

“啊……我……抱歉将军，我以为天黑前是要回去的，所以，我没做任何准备。”阿璃有些着急的说道

林明儒看着她这个样子，大笑道：“你无需慌张，吃食用住，他们都准备充足，你只要带路即可，夜晚也不用担心，纳蓝你们两个女子独住，我们这群男子就在你们一旁，不会发生意外”

阿璃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家里失明的阿婆和病弱的弟弟，于是说道：“将军，不满您，我民女忧心之事不是自处，而是早上出门前，我只做了午饭，倘若晚上回不去，家中阿婆和弟弟便要饿着”

“原来如此，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这事，你切可放心，我会派人将其二人接到州事府悉心照料”说完，林明儒便叫来严井，让他找个人即刻下山，向州事府传递消息，细心照料阿璃的家人

纳蓝看着还处于忧虑中的阿璃，便搀住阿璃胳膊，柔声说道：“放心吧，将军会安排妥当的”

阿璃看着纳蓝，笑着点点头，随后对着林明儒行了一礼：“劳烦将军”

林明儒赶忙扶住她：“这本该是我该做之事，你无需行礼”

说完，林明儒走到溪边，看着清澈见底、佩环作响的溪流，微风鸟鸣的林间，他想起了远在京都的妻子，若不是山路难行，事后还真想带着她来游玩。

“鱼，好肥的鱼”

林明儒思妻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朝着大喊的侍卫手指的方向看去，没想到，如此清澈的溪涧，竟然有鱼群，它们丝毫没有受到旁人动静的影响，依然悠然的静止在溪池之中。

林明儒看着几人跃跃欲试，想要下水捕鱼的姿态，大笑起来：“看来今日，收获颇丰，可加餐了”

林明儒虽然没有明说他们可以下水捕鱼，但从他这话中，几人已经捕捉到含义，于是一个个迫不及待的宽衣解带，朝水池中扎去。阿璃看着眼前这幅场景，匆忙害羞的捂住眼睛，转过身去，一旁的纳蓝对此倒是习以为常了，在天山草原下，女子看到光膀子男子，不但不会羞涩，还会热情的与对方打招呼，丰收佳节，还可上场，与光膀子男子摔跤遛马，想到这，她也有些思乡了。

看着岸上指点的林明儒，她想起了那个在冰雪天光膀子练剑的那个大将军，自从见了他第一眼，她便时时悄悄躲在一旁，看着英姿飒爽的他，看着坚韧的他舞剑弄枪。

阿璃想起严井也下了水，于是她缓缓转过身来，拨开两个遮住眼睛的手指，偷偷的看向水中，这时严井猛的扎出睡眠，双手高高举，展示着他抓住的肥鱼，他的目光紧盯阿璃，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阿璃看到他看着自己后，又慌忙的遮住眼睛转过头去。严井看着她这饭举措，突然想到自己没穿衣服，于是将鱼扔到岸上后，边匆匆上岸，整理好衣着，看着阿璃，这时的阿璃没有再遮着双眼，两人的目光在这一刻凝聚，相顾无言胜万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