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的「查无此人」,在听到男人的话后被证实了,那不过是因为李宁玉自去世后便没有投胎,不投胎,她便不属于这个世界。而一次又一次的梦境,甚至是之前十几年的梦境,让顾晓梦不止一次的去想,是否有人在暗中操控着一切?可她活了这十八年,自问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对鬼神之说虽然心怀敬畏,但说到底,她还是不相信的。可是今天,面前这个男人,打破了她对以往固有的认知——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有鬼神存在,他们生活在另一个叫做「地府」的地方,可以往来于人间,只是人们看不见他们罢了。他们同样要工作,会按照能力的高低任职,还可以休假。
顾晓梦忍不住想,似李宁玉那般聪明,算无遗策的人,职位定然很高吧。
肯定是的。
顾晓梦稳了稳心神,注视着男人:“可为什么又不带我走呢,是我阳寿未尽吗?”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其他的,涉及工作机密,恕在下无可奉告。”
顾晓梦也不逼问,她旨在旁敲侧击的打探关于李宁玉的事情:“出事那天拍我的那个人是李宁玉吧?”
“是她。”男人点头,跟着解释:“那天,宁玉跟同事调班,刚好在那片出任务,其实也是在跟你,怕你出什么意外。那段时间,她是千算万算,千防万防,没想到还是让你出了事。她的同伴,就是抓你那个,刚入职没多久,还不清楚你们之间的事情,经验也不足。按他事后的叙述,他以为那么严重的车祸,人肯定是活不了的,所以就想带你走。事后,那小子被宁玉狠狠训了一顿,还让他以后跟你道歉呢。”
顾晓梦安静听男人说完,问的莫名:“李宁玉对我怎么那么好,她是不是欠了我什么?”
男人笑而不语。
顾晓梦单手敲击着桌面,面上神色不变:“还有你刚才说的,她怕见我。可她不是经常去我家看我吗,怎么会怕见我呢?你这话有些自相矛盾了。”
“顾小姐,我想你要明白一点,怕见你和去见你,是两个概念。最起码,在我跟你说起这件事之前,你没有想到宁玉她就一直在你身边。”
“一直在我身边?是从小到大吗?”
男人点头。
顾晓梦不知道她出生的时候是什么样,但她想,李宁玉应该是守在医院的,在期盼她的出生。现在想来,那些小时候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好像也解释的通了。
顾晓梦的记忆其实已经有些模糊了,但她记得,三四岁的时候,她很爱玩气球,喜欢系着绳,把气球放到空中,她喜欢看气球飘在空中的样子。有一天,跟爸爸一起出门时,她带了一个气球,但那天风很大,把气球吹的乱飞,她险些握不住。当然,最后气球的确是飞走了。她正难过着呢,气球却又慢慢飞回了她面前,风也慢慢变小了。
小孩子哪知道那么多,她那时候想着,定是老天爷知道她难过,所以把气球还了回来。现在再看,她甚至能想象到李宁玉一本正经的捏着气球放在她面前却又露出无奈笑容的模样了。
顾晓梦忍不住笑出了声,在男人无声的疑惑中问了下一个问题:“第五个问题,我要怎样才能看到她?”
男人却没急着回答,反而上下打量了顾晓梦几眼,似乎在在认什么,好一会才开口:“见她?身边守着一只鬼,顾小姐不害怕吗?”
顾晓梦不解:“她从未害过我,我为什么要害怕?先生,你怕是久不在这人世,不晓得这个世道,有时候人比鬼更可怕。”
男人同意顾晓梦的话,这样的情况他见过很多,但却不会跟顾晓梦提及,这也不是他今天来的目的。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见到她?”
顾晓梦目露凶光,声音陡然提高:“你问为什么?不觉得很可笑。李宁玉是你的下属,却可以随意出入我家,侵犯我的私隐权。如此,你还要问为什么吗?”
男人露出歉疚的笑来:“很抱歉,作为上级,没有管理好下属,但她是休息日去看你的,她在私人时间里做的任何事情,我都无权过问。”
顾晓梦怔了怔。
男人也不着急,视线随意在房中转动着,盯着天花板的吊灯都能看上几分钟,然后看顾晓梦一眼,见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视线又转开了,盯着墙上的画又看了一会。那意思很明显,他在继续等顾晓梦开口。
顾晓梦却没说话,她站起身,走到门口,风一吹,她整个人清醒不少。
他们现在所处的环境是顾家的客厅,男人正坐在客桌前随意打量着客厅。但顾晓梦知道,男人是在等她开口。她叹了口气,还是想不出该怎么反驳刚才的话——是她先提的私隐权,那不工作的时间里,李宁玉当然是自由的,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男人说的也没错,在这之前,她也没想过李宁玉一直都陪在她身边的。
她沉默着,男人也不说话。许久,男人站起身,走到了顾晓梦身旁。
“顾小姐是没有问题要问了吗?”
顾晓梦侧身看向男人,缓缓摇头:“事实上,我有很多问题想问,关于李宁玉的。但你不是她,没有权利替她回答我的问题。”
顾晓梦想问李宁玉,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工作辛不辛苦?会不会害怕?为什么不愿意见我?她想问,玉姐,你是不是喜欢我,不然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想问的问题太多了,可那个人应该是李宁玉,而不是面前这个男人,李宁玉的上级。
她叹息,声音是那般掷地有声:“现在,我只想请你告诉我,我究竟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看到她?”
“顾小姐,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你真的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你的性命?当真不会后悔吗?”
“我要是死了,她是不是就会来见我了,就像我出车祸的时候那样。”
男人点头:“当然,她是死神,职责所在,当然会来见你。”
“那我可不可以像她一样,也当死神?”
男人摇头:“她不会让你那么做的。”
“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就连爸爸都无法干涉我的决定,更何况是她?就算她想干涉,她又以什么身份来干涉?朋友?同事?还是你口中的陌生人?”
男人盯着顾晓梦,没急着开口,李宁玉对顾晓梦来说是什么人,不是他这个旁观者三言两语说的清楚的。不过,顾晓梦怎样定义她俩之间的关系,李宁玉又怎样定义她俩之间的关系,他倒真是挺好奇的。
男人笑笑,突然拍了一下顾晓梦的肩膀。
两人面前的场景陡然发生了转变,这一次,顾晓梦一下就认出来了,是她的卧室——她躺在床上,床旁放着一把椅子,李宁玉坐在椅子上,双手握着她的手,面上神色不明。
顾晓梦不解,移开看向李宁玉的目光,对着男人发问:“她看不见我?”
男人应声:“当然。顾小姐不是想知道宁玉会以什么身份来干涉你的决定么,往下看就知道了。”
顾晓梦无奈点头,现在的情况她搞不清楚,只能往下看看,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
男人又拍了拍顾晓梦的肩膀,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得到肯定后,他踏前一步,在李宁玉面前现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