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一吹,地里的活就多了起来。
大队开了春耕动员会,王老栓站在台子上扯着嗓子喊,说今年要超额完成生产任务,争取评上公社先进。台下的社员们听得昏昏欲睡,只有几个积极分子在鼓掌。
程浅站在人群里,手里攥着一把锄头,脑子里想的却是昨晚做的那道数学题。
“浅浅!”李秀芬从后面戳了她一下,“你想什么呢?散会了!”
程浅回过神,发现人群已经散了。她扛起锄头,跟着往地里走。
“你是不是又熬夜看书了?”李秀芬看着她眼底的青黑,啧啧两声,“你可真行,白天干活,晚上看书,你不累啊?”
“累。”程浅实话实说,“但不看不行,没几个月就高考了。”
李秀芬撇撇嘴:“你考上了大学,以后可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到时候可别忘了咱们这些老姐妹。”
程浅笑了笑:“忘不了。”
春耕的活比秋天轻省些,主要是翻地、施肥、育苗。程浅弯着腰干活,一干就是一整天。太阳晒在后背上,暖洋洋的,让人犯困。
中午歇工的时候,她坐在田埂上啃窝头。
“程浅。”有人喊她。
她抬头,看见赵素芬走过来,手里拿着个饭盒。
“赵主任。”
赵素芬在她旁边坐下,把饭盒打开,里面是白米饭和炒鸡蛋。
“吃这个。”赵素芬把饭盒推过来。
程浅愣了愣:“赵主任,这……”
“别跟我客气。”赵素芬摆摆手,“我听说你要考大学,这是好事。多吃点,补补脑子。”
程浅看着她,有点意外。赵素芬这个人,平时看着五大三粗的,说话也冲,没想到心这么细。
“谢谢赵主任。”
赵素芬看着她吃,忽然压低声音:“程浅,我跟你说个事。”
程浅抬起头。
赵素芬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注意,才开口:“王翠芬最近又不安分了。”
程浅筷子顿了顿。
“她跟周建国和好了?”她问。
“和好什么呀。”赵素芬撇撇嘴,“周建国被遣返了,回都回不来。是另一回事——她在村里放话,说你是靠勾引沈知青才弄到那些复习资料的。”
程浅挑了挑眉。
赵素芬继续说:“她还说,沈知青家里的东西,都被你骗走了。说你是个狐狸精,专门骗男人的钱。”
程浅慢慢嚼着饭,没说话。
赵素芬看着她:“你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程浅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擦了擦嘴,“赵主任,我问您个事。”
“你说。”
“王翠芬说这些话,有人信吗?”
赵素芬想了想:“信的人不多。上次她诬陷你的事刚过去没多久,大家心里都有数。但架不住她天天说,说多了,总有人会信。”
程浅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赵主任。”
赵素芬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程浅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不急。”
她扛起锄头,往地里走。
赵素芬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晚上收工,程浅没去知青点。
她直接回了家,帮着刘翠英烧火做饭。
刘翠英看她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浅啊,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没有。”程浅往灶膛里添了把柴,“妈,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我想把咱家的自留地再扩一扩,种点经济作物。光靠工分和养猪,赚不了多少钱。”
刘翠英犹豫道:“可自留地有规定,不能随便扩……”
“我知道。”程浅说,“我不是说扩地,是说把现有的地种好。种点花生、黄豆,拿到镇上卖,比种粮食划算。”
刘翠英想了想,点点头:“你说的在理。等你爹腿好了,让他去弄。”
程浅应了一声。
吃完饭,她回屋看书。
老太太进来送水,看见她桌上摊着的书和本子,心疼地说:“浅啊,别太累了。考不上也没关系,咱家不怪你。”
程浅抬起头,笑了笑:“奶,我考得上。”
老太太看着她眼睛里那股子劲儿,忽然就放心了。
“好,我孙女有志气。”
老太太出去后,程浅继续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