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走得慢,春天来得更慢。
二月的风还带着刀子似的寒意,吹在脸上生疼。程浅裹着沈清辞给她的旧棉袄,蹲在猪圈旁边喂食。两头猪比年前又胖了一圈,哼哼唧唧地拱着食槽,吃得欢实。
“浅啊,你哥从镇上回来了!”刘翠英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带着压不住的喜气,“给你带好东西了!”
程浅把最后一把猪草扔进食槽,拍了拍手,起身往回走。
院子里站着程建军,手里拎着个布包,脸上带着笑。程建民跟在后头,肩膀上扛着个麻袋,累得直喘气。
“什么东西?”程浅走过去。
程建军把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本崭新的书——《数理化自学丛书》全套,还有一本《高考历年真题》。
程浅眼睛一亮。
“镇上书店刚到货,我排了两个小时的队才抢到的。”程建军把书递给她,又从兜里掏出一封信,“还有这个,沈知青的,邮递员让一块儿捎回来。”
程浅接过信,看了一眼落款——京城,沈。
是沈清辞家里寄来的。
她把信揣进兜里,翻了翻那几本书。纸张簇新,油墨味还没散尽。这个年代能买到这套书不容易,程建军是下了功夫的。
“哥,谢谢。”
程建军摆摆手:“谢啥,你好好考,考上大学给咱家争光。”
程建民把麻袋放下来,解开绳子:“浅,你看看这个。”
程浅探头一看,里面是半袋子白面,还有两斤红糖、一斤茶叶。
“哪儿来的?”
程建民嘿嘿笑:“我跟供销社的人换了点票,买的。妈说了,给你补身子。复习费脑子,得吃好点。”
程浅看着那半袋子白面,心里有点暖。
“妈,不用这么省。”
刘翠英从灶房探出头:“怎么不用?你天天看书看到半夜,不补补怎么行?妈还指望着你考上大学呢。”
老太太在堂屋里接话:“就是!我孙女要考大学,得吃好的!明天让你哥再去镇上买条鱼回来,炖汤喝!”
程浅笑了笑,没再推辞。
她知道,家里人这是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她身上了。
晚上,程浅躺在炕上,拆开沈清辞家里的信。
信是他父亲写的,字迹端正有力,透着一股子端正。
“清辞吾儿:家中一切安好,勿念。上月寄去的书可曾收到?复习切莫懈怠,高考在即,当全力以赴。另附粮票五十斤、布票十尺、全国通用粮票三十斤,及腊肉二条、奶粉一罐。若有需要,尽管来信。”
信的最后,又加了一行小字:“听闻你提及的那位姑娘亦在备考,甚好。年轻人当互相勉励,共同进步。”
程浅看着那行小字,愣了一下。
他跟他爸提了她?
她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翻了个身。
团子小声问:【宿主,沈清辞跟他爸提了你,你不高兴吗?】
“高兴什么?”
【他这是认真对待你啊。跟家里说了,就是承认你的存在。】
程浅闭上眼。
“他是认真的。我不是。”
团子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好?】
程浅没回答。
她想起白天在知青点,沈清辞把那罐奶粉塞给她时的表情。他垂着眼,耳朵尖红红的,说“你瘦了,得补补”。
那个男人,是真的把她放在心上。
可她呢?
她只是在完成任务。
程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有时候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真的动心了,还是在演戏。
但每次快要沉进去的时候,她就会想起团子的话——“宿主,任务进度”。
任务。
只是任务。
她睁开眼,看着黑漆漆的房顶。
“团子。”
【在。】
“进度多少了?”
【百分之六十八。】
程浅嗯了一声,闭上眼。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