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老夫人也是暗暗摇头。
小张氏仍如当年在闺中一般要强,她也不像林噙霜那般,她的要强始终那么傲,那么……不合时宜。
有些钱,便一直熬下去。
生了一个女儿,也愿意好生栽培教育她,却不愿向盛紘哪怕低一点儿头。
小张氏不要宠爱,也不稀罕夫君的宠爱。
同时,她也是自私的。
她教导晴兰,让晴兰读很多的书,让晴兰面面俱到,有时也并不全是为了晴兰好。
仅仅是因为晴兰是她的女儿,是曾经参知政事、首辅张家的外孙女。
小张氏只是不能容忍自己的女儿平庸,她的女儿自然该和她当年一样优秀,她只是容不得沾着张家诗书礼仪之族名头的晴兰,堕了张家的名声。
——她实在太清高,心性实在太古怪,太左性了些。
调教得这么好的女儿,她也不是想拿出来和谁比的,她甚至没想让晴兰在盛紘面前出彩惹眼。
她的女儿好不好,都是她的事,同旁人没有关系。
小张氏全然没有想过晴兰以后的婚事怎么办,她只拉着女儿同自己一起消沉躲避,还觉得能够独善其身,这样便很好。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小张氏只是钻进了死胡同,又何曾得到‘独立疏篱趣未穷’的真意呢?
反倒是晴兰这丫头,更看得开些。
安贫乐道,谨慎处事,很有几分花开不并百花丛的品格性情。
不止是盛老夫人心底透亮,看得清楚,明兰这两年其实也看出了几分。
——明兰也不明白,七妹妹的小娘,到底是疼她还是不疼她?
为什么总不为七妹妹考虑呢?
有时候对七妹妹很好,有时候待所有人都跟陌生人似的,透着一股子疏离。
卫小娘还在的时候,就不会这么对待明兰。
张小娘则是从小就这样……对待晴兰。
一个人孤立所有人,大概就是张小娘这样的吧。
各人又有各人的难处,明兰也知道有小娘的七妹妹,其实过得并不容易,说是张小娘照顾七妹妹,倒不如说是七妹妹在全力以赴,照顾张小娘。
晴兰双手拂过七弦琴面,神情沉静,清净之余,如此姿态极美,竟真是很有些禅意。
罪臣之女?前生,她就是被罪臣之女这四个字害苦的。
从辗转尚宫六局,到一朝承宠,卷入后宫争斗。
为家族翻案,生下一子一女。
再到棋差一着,痛失爱女,惨死冷宫。
这些……仿佛还是昨天的事,在她的脑海里还是那么清晰。
可谁知道,其实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在这个世界,她都已经渡过八年了。
前头两世,晴兰都是精修了乐理,这一世也很快拾起了底子,将第一世听过的佛歌道乐,都谱了些琴曲。
第一世的某位天后级别的歌手,就曾唱过许多佛乐,但那也不是全部,至少对于此道极经典的一首曲子,就不是她唱的。
那就是传唱度极广的大悲咒 。
晴兰要将这首曲子改成琴曲,着实是不容易,忙了许多时日,也只是谱了一小段而已,记不清楚的地方,也需要她自己衔接上才行。
单是这一小段调子,便足见其的功力。
琴声委婉连绵,有如山泉从幽谷中蜿蜒而来,缓缓流淌,清凉悲悯,哀而不伤,听着就让人的心,不自觉平静下来。
如此的,美妙灵动。
如水的琴声从指间流泻而出,那样柔美恬静。
明兰静静地欣赏。
而盛老夫人则闭目听着,很是放松。
——晴丫头这段曲子,确实有些意思。
没想到晴姐儿在乐理上有如此天赋,倒是……可惜了。
或许,该给她父亲说一声才是。
末了,盛老夫人才道:“晴姐儿这个年纪,音律一道便有如此造诣,规矩也从不出错,可见淑雅也是费了心思的。 ”
晴兰甜甜一笑,方才温言道:“让祖母见笑了,我小娘身子不太好,平日也没什么事做,就看着我多一点了。”
“而且,小娘这几日又犯了老毛病,听了我弹的曲子,恐怕又要皱眉叹气的。”
“不过晴兰能讨祖母还有六姐姐的欢喜,便不辜负小娘给的这琴了。祖母、六姐姐,可觉着晴兰这曲有什么要改进的地方吗?”
明兰笑道:“我听着很好,你知道我的,听着听着就想小歇一会儿,晴姐儿这曲子却不一样呢。”
盛老夫人则委婉地道:“若是小七这曲子,能再空灵一些,便更好了。祖母和你六姐姐,可等着你全曲谱完的那天呢。”
老夫人这么一说,晴兰便明白了。
何况,这曲未谱完,转折衔接之处,本就不是那么好。
即使有传世之姿的位格,现在也是有不少瑕疵的。
晴兰恭敬领受了,再说了一会子话,便要告辞了。
盛老夫人毕竟年纪大,难免精神不济,不好打扰太久。
所幸盛老夫人对张小娘母女还算喜欢,晴兰告辞的时候,也命人送了些东西,一道带去。
………………
作者有话说:知否画风偏唐宋,红楼画风偏明清,所以本文参知政事与首辅全有了。
求评论求收藏,么么哒^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