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倾盆大雨,浇的人不知所措。
“小景,你等下。”孟芯解着围裙,叫住了叼着面包正打算出门的季景俞。
季景俞停下来,含糊不清道:“枕磨呢?”
孟芯说:“你跟小灼一块儿去,等他一会儿啊。”
季景俞拿下叼着的面包,说:“等他干什么?当我小弟给我提书包吗?”
孟芯上前拍了一下季景俞的头,说:“小灼家就在隔壁,你等他一下妈妈放心。”看着季景俞一脸懵逼的表情,孟芯又补上一刀:“主要是你方向感不好,妈妈害怕你迷路,走丢了。”
季景俞无语,几次张口都不知道该作何评价。只在开门出去的前一秒扔了句:“迷路,遗传。”
孟女士失笑:“真是没大没小。”
季景俞出了门,靠在墙上,嘴里嘀咕:“等他干什么,我应该直接走啊。”一边说一边愤愤地盯着对门的门牌号。
“我是不是有病,非等他……”季景俞还没抱怨完,门就开了。
游灼一出门就看见了季景俞,靠在对面墙上嘴里说些什么。
刚想问,季景俞先开口了:“我妈让我等你一起去学校。”
游灼愣了一下,点点头,擅自往楼梯口走。
等到下了六七个台阶,游灼回头,就看季景俞还是站在原地,就问:“你不走?”
季景俞冷哼一声,飞速跑下去,一步三四个台阶,恨不得飞起来。
游灼无语,心说,什么毛病。但还是快步下楼去追季景俞了。
两人在路上一路沉默,两把伞在略显狭窄的人行道上挨挨挤挤,却有很快分开一段距离。
季景俞一直在想昨晚游灼那一句“因为你以前常常爽约”特别苦恼,因为他实在想不起来自己跟游灼的过往。
季景俞知道的,他有病。
季景俞有病,很严重也很罕见的病。
那场病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记不得,但是妈妈告诉他是在初三的时候——
那天和今天一样,也是一场大雨,雨滴成片成片不要命的砸下来,还伴随着电闪雷鸣,吓人的要紧。
十二点过后,雨势不减反增。
季景俞醒来,迷迷糊糊就感觉自己身上一阵燥热。
他觉得自己发烧了,于是翻身下床,想找个温度计。可没走两步,突然腿一软,就摔在地上。
动静吵醒了父母,季盛年和孟芯跑过来拍打他的房门。
季景俞的意识很清醒,但是动不了。
他很无助。
季盛年用凳子砸开了门,孟芯上前抱住季景俞,一遍遍说着:“没事了,小景,没事了。”
意识突然开始涣散,季景俞再也支撑不住,昏迷过去。
醒来已经是第二天黄昏。
医院窗外的景色很美,很绚烂,和病房内单调的蓝白色有了鲜明的对比。
空气中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令人感到不适。
季景俞撑着身子坐起来,发现自己在打点滴,头很疼,也很晕,周遭的一切都像是虚无,看不真切。
那天过后,季景俞就开始频繁做梦,多的时候甚至是几百个梦。
季景俞问陪床的孟芯,他怎么了。
孟芯说:“小景,你……得病了。这种病不好治,但是你相信妈妈,一定能好。”
季景俞不再问了。
还能问什么呢?他是个病人了。
季盛年和孟芯一直在医院陪着他,等到出院已经是一个礼拜后了。
之后的生活好像重回正轨,季景俞开始了中考前的冲刺,似乎和别人没什么两样。
是到了夜里,他依旧会被数不清的梦折磨地头疼欲裂。
季盛年和孟芯都很心疼他,于是更加疼爱他。
季景俞的症状也有了改善,可是他忽然发现,他不记得一些事情了。
有一些事情,在他的记忆深处被埋葬,他不知道他忘了些什么。
可是最近他发现了。
他对游灼的了解,仅仅只是记得这个名字。
而从小就住在自己家隔壁,更何况两家父母交情甚好,怎么可能疏离。
回忆到此,季景俞偏头去看游灼,正巧碰见游灼在看自己。
“在想什么?”游灼先开口。
季景俞摇头,说:“没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游灼,你记得咱们怎么认识的吗?”
游灼怔愣一顺,眼神稍稍暗淡。
“你不记得吗?”他问。
季景俞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雨带的整个夏季凉爽起来去,可是此刻却有点儿冻人。
雨小了些,去依旧淅淅沥沥下着。
季景俞家离学校不远,两人此时也已经到学校门口了。
门口执勤的保安很热情,跟季景俞打招呼:“今天跟同学一起上学啊!”
季景俞笑笑,说:“对啊。”
保安说:“难得见一次,平时你都一人来的。”
季景俞顿了顿,回应道:“以后就有伴儿了。”说着还碰碰游灼的胳膊,问:“你说是吧。”
游灼微微勾起唇角,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