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歌尔头一次觉得自己愚钝，跟女生一起吃了三次饭，都带回家过了，连电话号码在内的一个联系方式都没有，是心太大了。
刚洗完澡来不及擦头发便回复：已到家，安好，把微信发我。
过了好久都没有收到回复，猜想她已经睡了，张歌尔懊恼为什么洗澡不将手机放在身边呢。
坐在床上，认真的将唐泽西的号码存入，苹果手机还可以设置身份关系。他直接勾选了一个，备注是：小西。
这才安心的去吹头发。
一夜无梦。
翌日，阳光明媚。
唐泽西被蛋糕一爪子给踩醒了。看看手机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张歌尔的。
来自大神：已到家，安好，把微信发我。
唐泽西便听话的回了自己的微信号。
没一会，微信收到好友消息。
名字很简单，报我以歌。
世界以痛吻我，我将报之以歌。
加完好友，没有开始聊天，唐泽西先开始翻起了他的朋友圈。
很干净，除了一些论文，只有最下面，有一张一家三口的照片。是他跟他爸妈吧，长得像爸爸多一点。
看完唐泽西才反应过来，他该不会也在看自己的朋友圈吧。
实在是太没营养了，都是一些吃吃喝喝的自拍。
唐泽西想着要设置只可见三天，想想还是算了。
另一边，张歌尔正在出门诊,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正是午休时候，看完上午最后一个病人，果真开始看起了某人的朋友圈。
跟很多女生一样，都是自拍，但张歌尔竟不反感，只是翻到今年夏天好多穿短裙的照片，修长的大长腿，稍许吃味。
唐泽西一米六五的身高，九十五斤，前不凸后不翘，只有一双大长腿可以拿出来秀秀。也不怪夏天拍了这么多照片。
“Facetime请求，来自褚耀。”
正盯着手机上照片看的仔细的张歌尔一下就按了接听键。
“哈喽，我亲爱的朋友，你现在在上班吗？”褚耀贱兮兮的声音从屏幕那头传来，这么多年一向如此。
“你看我这身衣服，这环境，不在你家医院在哪？”张歌尔还想着要继续看唐泽西的朋友圈，从而了解一下她的过去。“说吧，有什么事？”
“哎，我说我找你就不能是想你了吗？我一定得有事吗?我不是，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我们……”
“快说！”褚耀还想再煽情几句，被张歌尔无情打断了。
虽然两人性格南辕北辙，但就是没有道理的，两个人还惺惺相惜。从小到大，也就吵了一次架。
“好好好，我说我说。”本来还想多做点铺垫的褚耀，没办法只能直接坦诚相告。“我在南市交了个女朋友，嗯，不正经的那种，我走之前已经跟她说了分手，她也同意了，可是没想到昨天她又来找我了，跟我说她怀孕了……”
“然后呢？”张歌尔背靠太师椅，左手食指在扶手上上下有规律的一点一点，已经在思考。
“哎，我不怕她怀孕，肯定不是我的，我怕她去找我爸，到时候说不清我还得回去。等到可以证明孩子不是我的时候，我跟……我在这边就要凉凉了。”
“你都耕耘了，怎么就这么确定不会开花。”张歌尔皱眉。
“我，哎算了，不能瞒你，我吃药了。”
“什么药？”虽说是学医的，但张歌尔对药物还是不够了解，尤其是关于生育方面，是真的不知道。
褚耀也相信他不知道。
“嗯嗯嗯，”做贼心虚似的褚耀连讲话都变的细气了。
“什么？”
“避孕药！”在校园FaceTime的褚耀一下提高了音调，引来几个亚洲留学生的侧目，转身窃窃私语，又大笑着走远了。
丢人，太丢人了，褚耀的内心想ko了对面的张大仙，他忘了这明明是他自己的问题。
“还有男的避孕药，”张歌尔第一次听说，有点好奇。毕竟他是一个高度自律的人，从来没有实打实涉猎过某方面。
“别研究这个了，总之我套子加药都双重防御了，这绿帽子我不戴。”褚耀边走边找，想找个僻静的地方坐下来好好说，连讲话都带着喘息，肥宅该减肥了。
“那你老实跟你爸说不就行了？”张歌尔知道他们两父子有矛盾，却不知道到底有多大。
“不行，我爸不会相信的，而且那女的突然再回来找我，估计是知道我爸是院长了，想讹钱。”终于褚耀找到了一个地方，是操场边的兵乓球台，如释重负般坐了上去。
“阿嚏！”
抽了张纸擦擦鼻子，张歌尔看下时间该接诊了。
“我先上班，你再发微信跟我说。”
“好，总之我就是要不损一兵一卒，你肯定能帮我想到办法的。”好不容易找到地方坐的褚耀，又站了起来，他那里是下午三点半，过一会还有一节室内设计课，环顾四周没有人在看他，安心的走向了教室。
这头，张歌尔开始接诊。
“医生，我儿子最近总觉得骨头疼，想让你帮他看看。”一位母亲带着自己的儿子进来了。
张歌尔看了看病历，是一本新的，16岁，再看看他的身高，大概比唐泽西高一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应该是在长身体，不用担心。补点钙片或者多吃些补钙的食物就可以了。”张歌尔边说边在病历本上快速的下笔。
“是嘛，”这位母亲显然有点怀疑，“可是我问了我身边的同事，她们儿子女儿都没有骨头疼的感觉啊。”
“那要拍个片子看看吗？”我们的张医生停笔问道。
“好好。您开，我去缴费。也不是不相信你，我就是想确保一下。”说着她便站了起来。旁边的儿子将脑袋偏向了一边，不说话。
这一幕被张歌尔看在眼中。
“再查个血，看看是不是缺钙吧。”不等回答，张歌尔便打出了单子交给那位母亲，他知道对方肯定会同意。
“好的好的。”拿了单子她还想带着儿子一同去缴费，但看出来她儿子并不想走动。
“你儿子就留下吧，我这今天不忙，他呆这里不碍事的。等等交完费你再来带他去抽血拍片。”张歌尔适时的制止了她。
“这……那麻烦医生了。”
她出门的时候顺便把门关上了。
看得出小男生有点踌躇。
“不想来医院吧？”张歌尔双手交叉撑着下巴。
小男生终于正脸看了他。
“嗯。”
“平时体育好吗？”
“一般。”小男生有点欲言又止的感觉。
“我不是你老师，今天走出这个门我就不认识你了。”张歌尔耐心的说，给他一种感觉，眼前这个男生有话想说，不知道是不是职业病。
“我装了心脏起搏器！”小男生有点激动，“拍片会有影响吧？”
看着张歌尔坐正了身子，他紧接着说:“我有一次在其他医院做检查，没告诉医生我装了这东西，查了核磁，那家医院赔了我妈几万块钱。”
停了停，他继续说：“从那以后，她就一直带我去医院……她，我不想再这样了。”声音带着哽咽以及年少的无法作为。
张歌尔没想到，把他留下来竟然听到了这么一个秘密。
心里转了几个弯，表面上又装作若无其事的张歌尔只是习惯性的皱了皱眉。
“没关系的，片子可以拍。”沉了沉声，张歌尔看着这个男生，不是很明白，“你为什么告诉我？”
“我想说，我一直想说，可是医生永远都是问几句话，就让我妈带我去做检查，什么时候都带着我，我还是未成年，检查家长都可以在身边，我没有机会。”眼泪在这个男孩眼中氤氲，“我查过，如果被发现，这是可以坐牢的。我不想……”
递给了他一张纸巾，张歌尔明白了，他不想再害医生害医院，但同时，更不想害自己的母亲。
“别担心，我来想办法。”留下了他的联系方式，张歌尔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叩叩叩！”
未等张歌尔说请进，敲门人便进来了，不是别人，就是刚刚去缴费的女人。
“医生，我交好费了，现在带他去拍片。”脸上不似先前的担忧。
“好。”未抬眼看她，张歌尔示意男孩跟他的母亲去做检查并给以放心的眼神。
两人走出门后，后面没有患者再来。
张歌尔手里拿着那崭新的病历本，细细斟酌着封面的字。
姓名：吴xx，年龄：16岁，职业:学生。
他仿佛想从上面探知背后的真相。
安装心脏起搏器的时候，医生肯定都会详细告知病人和家属必要的注意事项，为了让起搏器的使用时间延长，大部分人都会小心翼翼。
没想到竟然有人靠这个谋取不法的利益，还是建立在自己儿子的身体伤害上。
张歌尔知道一会他还有事要做。
“嗡！”
没有解锁手机，张歌尔就看到是褚耀发来的微信消息。
“一定要尽快，我现在稳着她，保不齐什么时候她就去找我爸了。”
正想回消息，门被人“砰！”的一声打开了。
“你这个医生怎么回事，我儿子有心脏病装了起搏器你还让他去拍片！”女人声音很响很尖锐，带来了在其他门口等待的一些病人的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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