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鞋尖刚触到血色光柱边缘,皮肤便像被浸进滚开的药汁里,刺痛中带着奇异的灼痒。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却闻到一股焦糊的烟火气——不是现代实验室里电线短路的焦味,更像某种古老松脂燃烧时,混着血锈的腥甜。
雪狐的尾巴突然绷成一根硬直的红穗,前爪在他脚边扒出浅痕。"别怕。"他蹲下身,用指节蹭了蹭雪狐耳后,掌心的血印正随着心跳规律发烫,"我们一起。"
话音未落,眼前的红光突然坍缩成一个点。
再睁眼时,林昭发现自己站在焦土上。
风里裹着碎雪,却烧得人脸生疼。
远处是翻涌的黑甲军阵,铁蹄踏碎结冰的溪流,甲叶相撞的脆响像暴雨打在青铜上。
对面的修士队伍里,有人举着半面焦黑的赤旗,旗面绣着的衔烛玄鸟正在滴血。"守夜不灭!
赤焰长存!"那人的吼声撞碎了云层,林昭突然踉跄——这声音太熟悉了,像极了前世导师在红色遗址讲解时,因激动而发颤的尾音。
他向前走了两步,靴底碾过一片焦黑的残纸。
借着雪光,能看清纸上的字迹:"昭儿,若见此信,当知你我跨越时空的约定......"
"停下。"雪狐咬住他的裤管向后拖,金纹里的灵火烧得噼啪响,"这不是真的。"
林昭的后颈起了层鸡皮疙瘩。
他记得系统提示过"因果溯行",可眼前的场景太真实了——焦土下埋着半截带剑的手臂,腕间系着褪色的红绳,和他枕头底下那根导师送的"平安绳"纹路分毫不差;举旗修士转身时,侧脸的弧度与导师照片里四十岁时的模样重叠,连眉骨上那颗淡褐色的痣都长在同一个位置。
"这不可能。"他攥紧短刀,指节发白,"导师三年前就......"
话音被尖啸截断。
一道黑影从斜刺里扑来,带起的风刮得林昭眼眶发酸。
那是只比雪狐大两圈的灵狐,皮毛黑得像浸过墨汁,左眼处有道狰狞的伤疤,正顺着伤口往外淌墨色黏液。
它的獠牙擦着林昭喉结划过,在他颈侧留下一道血痕。
"幽魇!"雪狐的吼声里带着撕裂般的痛,金纹突然暴涨成赤焰,将林昭整个人护在火墙中。
黑影撞在火墙上发出嗤嗤声响,像热油里溅了水,"当年你吞了守夜殿的镇宗魂玉,现在还想夺他的命?"
林昭这才注意到雪狐的变化——它的耳尖长出了半透明的骨茬,尾巴上的红毛根根竖起,每根毛尖都凝着细小的火焰。
而那黑影灵狐的动作,竟与雪狐的攻击轨迹如出一辙,像是镜像里的恶犬。
"宿主精神力过载。"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带着刺啦的电流声,"检测到'命卦'介入......"
林昭的太阳穴突突跳着,恍惚间听见苏砚的声音。
那声音像从极远的地方飘来,混着龟甲相击的清响:"乾为天,坤为地,离火破妄见真章......"他低头看向掌心,血印正随着卦词的节奏明灭,每一次亮起,眼前的战场就淡去一分。
黑甲军的喊杀声变成了嗡鸣,举旗修士的面容开始模糊,最后竟化作一团金光,没入他眉心。
"这是幻象。"他抓住雪狐的前爪,指甲几乎掐进毛里,"苏砚在帮我们破幻。"
雪狐的灵火突然收束成两团红球,分别落在林昭双眼。
视野瞬间清明——黑甲军的铠甲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像被人用指甲在镜面划了无数道;幽魇的影子边缘泛着诡异的蓝,那是精神力构造的虚像才会有的"毛边"。
"吼——!"黑影灵狐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雪狐的灵火却突然凝成锁链,"叮"地缠住它的后腿。
林昭看清锁链上的纹路——正是他掌心血印的延伸,每一环都刻着"守夜"二字的古篆。
"断命锁链?"他脱口而出,系统提示音几乎同时炸响:"恭喜宿主完成守夜殿第一重传承,获得'断命锁链'能力,可短暂切断敌人命运轨迹。"
剧痛从额头蔓延开来。
林昭踉跄着扶住雪狐,摸到额间凸起的印记——那是枚赤色的衔烛玄鸟,与记忆里遗址石碑上的图腾分毫不差。
"你已无路可退。"
沙哑的男声从背后传来。
林昭转头时只来得及看见青衣的玄色衣摆扫过光柱边缘,对方连头都没回,话音却清晰得像贴在他耳边:"赵桓的'未来视'已经锁定了你,赤焰的光越亮,他的刀就磨得越快。"
话音未落,光柱突然消散。
林昭踉跄着扶住石墙,这才发现自己仍在那座破庙的大殿里。
苏砚靠在廊柱上,额角挂着汗珠,手里的龟甲裂了道细纹。
见他出来,她扯了扯嘴角:"你在里面待了三个时辰,我差点要砸门。"
"三个时辰?"林昭摸了摸颈侧的血痕,指尖沾到的却是干爽的皮肤——幻境里的伤竟没带出来。
他低头看向雪狐,却在触到它额头时愣住了。
那枚原本金红相间的灵火图腾,此刻完全变成了赤红色。
每根火纹都在微微震颤,像有活物在皮下游动。
雪狐抬头舔他的手心,这次的温度比以往高了许多,烫得他缩回手时,又碰到了腰间的短刀——那是他从现代带来的,刀柄上缠着的红绳,不知何时与雪狐额间的赤焰,叠成了同一种颜色。
殿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咚——咚——",在夜色里荡开层层涟漪。
林昭望着雪狐震颤的图腾,突然想起幻境里那面赤旗,想起导师临终前塞给他的遗址地图,想起赵桓御书房里燃烧的赤焰玉牌。
他摸了摸额间的玄鸟印记,那里还留着传承时的灼热。
远处,汴梁城的灯火在雪夜里明明灭灭,像极了无数待燃的火种。
雪狐的图腾突然剧烈一颤,林昭感觉有股热流顺着掌心的血印涌进体内。
他望着雪狐发亮的眼睛,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该去会会那位'天命皇帝'了。"他轻声说,手指抚过短刀的刀柄,"带着赤焰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