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被揉碎的墨汁，顺着断崖的轮廓渗进林昭的衣领。
他背着翠娘的脊背沁出冷汗，雪狐的爪子在他肩头压出浅红的印子——那是灵兽用体温给他传递的警示。
"昭哥，下边..."翠娘的声音裹着颤音，从他颈侧漏出来。
林昭低头瞥了眼脚下，深谷的雾霭正被山风撕开一道缝隙，露出黑黢黢的石棱，像野兽咧开的尖牙。
"别怕。"他咬着后槽牙吐出两个字，掌心的短刃硌得生疼。
这是灰鸦塞给他的淬毒匕首，此刻正随着他的心跳微微发烫。
马蹄声在身后炸响。
林昭猛地转头，暗青色的甲胄在残阳里翻涌成潮，为首两人已勒住缰绳——左边是个戴青铜鬼面的高瘦男子，腰间天影佩刀的银穗子扫过马鬃；右边青年眼眶泛红，嘴角扯出狞笑，正是影卫副手赵十三。
"林小友跑挺快啊。"鬼面下传来沙哑的笑声，是青衣。
他的手指轻轻叩了叩刀柄，"不过这断崖...可是赵皇亲自圈定的'绝命局'。"
林昭的瞳孔骤缩。
他能听见雪狐在耳侧急促的喘息，那是灵兽感知到危险时的本能反应。
更要命的是，翠娘的手指正死死攥着他腰间的布带，小姑娘的体温透过粗布渗进来，比身后影卫的刀锋更让他心慌——这是他穿越后第一次真切地觉得，自己不只是在逃命，是在护着另一条命。
"影卫二队到齐了。"赵十三突然甩镫下马，靴底碾碎一片枯叶。
他的目光扫过林昭肩头的雪狐，舔了舔嘴唇，"那狐狸身上有守夜殿的味儿...剥了皮献给陛下，说不定能换个千夫长当当。"
雪狐的灵火"腾"地窜起三寸。
林昭能清晰感知到灵兽胸腔里翻涌的怒意，那情绪顺着共生契约涌进他的血管，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压下动手的冲动——现在不是时候，断崖边的风里还飘着若有若无的腥气，那是符咒特有的血锈味。
"雪狐。"他低声唤了句，指尖轻轻蹭过灵兽耳尖。
雪狐的金纹突然闪烁三下，温热的鼻息扫过他耳垂："东南侧有暗道，但被布下了'影缚咒'。"
林昭的后背瞬间绷直。
他想起灰鸦塞给他的碎玉，想起雪狐项圈上的缺口——原来灵兽的感知早就在提醒他，这断崖绝不是死路，而是局中局。
可影缚咒...那是御兽宗旁支用来困杀的禁术，需以活人生魂为引，赵十三怎么会？
"想跑？"赵十三突然暴喝一声，手腕一抖掷出七枚黑钉。
钉尖没入地面的刹那，空气中泛起青灰色涟漪，像块无形的网兜头罩下。
林昭的脚踝传来灼痛，低头看时，地面正爬出黑色咒纹，顺着他的靴底往小腿攀。
"共生回溯！"他咬碎舌尖，鲜血混着指令喷出口。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炸响的瞬间，两日前的记忆如潮水倒灌——山道旁的老松树下，赵十三蹲在泥里，指尖沾着血画符，嘴里念叨："七日生魂，七日锁...等那小杂种跑到断崖，正好收网。"
"阵眼在松树下！"林昭的声音带着破音。
他抓着翠娘的手往东南侧甩，雪狐的灵火"轰"地炸开，赤金色火焰顺着记忆里的咒纹轨迹逆烧。
黑钉在火中发出刺耳的尖叫，赵十三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看见自己埋下的生魂引正在被焚毁，那些被他活剥的流民魂魄，此刻正顺着火焰往林昭的方向涌。
"你他妈怎么会知道！"赵十三抽出腰间横刀，刀身映着他扭曲的脸。
林昭却在笑，他能感觉到雪狐的灵火正与自己的念力共鸣，那是深契·魂融带来的馈赠——现在的他，能清晰"看"到咒力流动的脉络，像看一张摊开的地图。
"烧左边第三个节点。"他对着雪狐耳语。
灵兽的尾巴尖点了点，灵火突然分出一道细流，精准舔向咒纹最深处。
青灰色涟漪应声破碎，林昭的脚踝一轻，立刻抱着翠娘滚向松树下。
赵十三的横刀擦着他的发梢劈进土里。
林昭反手握住短刃，念力顺着刀身窜出——这是他在"赤"组织学的应急技巧，用现代刑侦课里的力学原理，配合文道初显的念力。
短刃划破空气的声音比风声更利，赵十三的瞳孔里映出寒芒，他想躲，却发现左腿被雪狐的灵火锁链缠住了。
"咔嚓"。
灵火崩断锁链的脆响，混着喉管被割断的闷哼。
赵十三的横刀当啷落地，他捂着脖子后退两步，指缝里渗出的血珠在暮色里格外鲜艳。
林昭看着他缓缓倒地，喉结动了动——这是他第一次杀人，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膛，可雪狐的情绪却很平静，像在说：这是必须做的。
"你比我想的更危险。"青衣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林昭猛地转身，只看见鬼面下一双冷得像深潭的眼睛。
影卫们不知何时退到了十步外，刀枪入鞘的声音此起彼伏，像在给这场杀戮奏终章。
"守夜殿的棋，你才刚摸到边角。"青衣抬手扯下鬼面，露出张轮廓分明的脸，左眉骨有道旧疤，"但记住了——能烧穿天命的，从来不是某一团火。"
话音未落，他翻身上马，银穗子扫过林昭的鼻尖。
马蹄声渐远时，林昭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翠娘不知何时晕了过去，额头抵着他的肩胛骨，呼吸轻得像片羽毛。
雪狐突然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心。
林昭顺着灵兽的视线看过去，断崖边的碎石堆里，躺着枚青灰色玉简。
他捡起来，表面的刻痕还带着余温："守夜殿，不是唯一的答案。"
山风卷着雾霭扑上来，模糊了字迹。
林昭把玉简塞进怀里，能感觉到心跳正慢慢平息——他想起灰鸦说的"去苍梧书院找苏砚"，想起信纸上"烧穿天命的火种"，更想起雪狐记忆里那座刻着"守夜"的古老殿宇。
"走。"他拍了拍雪狐的背，灵兽立刻窜出去探路。
林昭调整了下翠娘的姿势，跟着往东南侧的暗道走。
深谷的雾里传来夜枭的啼叫，像谁在黑暗里低笑——但这一次，他手里有刀，肩头有火，怀里有必须到达的方向。
当他的脚印消失在断崖边时，山脚下的官道上，一盏写着"苍梧"的灯笼正被风吹得摇晃。
灯笼里的烛火忽明忽暗，照见灯笼骨架上刻着的八个小字："文道不灭，星火不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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