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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练习室

TNT:大势cp下的爱情

练习室B在公司的地下一层。

没有窗户,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是那种冷白色的,照得整个房间像一间手术室。四面墙镶着镜子,地面是深灰色的弹性地板,踩上去微微下陷,回弹的时候会发出一声很轻的"噗"。空气里弥漫着空调的干燥气味,混着止汗喷雾的薄荷味和地板清洁剂的柠檬味,三种味道搅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于练习室的、让人既清醒又疲惫的气息。

墙上的电子钟显示下午两点十七分。

张峻豪站在镜子前面,双手撑着膝盖,喘气。

他刚跳完第十二遍。

双人舞台的编舞是外请的编舞师做的,上周发了视频小样过来,要求他们在这周之内学完。舞蹈时长四分十二秒,中间有七处双人配合的动作——托举、旋转、背靠背、搭肩——每一处都需要两个人的重心精确配合,差半拍就会失去平衡。

苏新皓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平板,正在回看刚才的录像。

"第七段,"他用手指戳了戳屏幕,"你转身的速度比我快了零点三秒。"

张峻豪直起腰,走到他旁边看屏幕。

屏幕上,两个人的身影在慢放中一帧一帧地移动。张峻豪转身的瞬间,苏新皓的手还停在上一个动作的位置——差了零点三秒,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慢放之后,两个人的动作之间出现了一道明显的缝隙。

"我的问题。"张峻豪说,"我起转的时候没有等你给信号。"

"信号是音乐的重拍。"苏新皓把进度条拖回去,又看了一遍,"第七段前面有一个鼓点,你听到鼓点再转,就不会快了。"

"嗯。再来一遍。"

两个人回到镜子前面。

音乐从头开始。前奏是一段钢琴,节奏很慢,两个人各自跳各自的,没有交集。到了第十六秒,第一段双人配合——背靠背站立,苏新皓的背部贴着张峻豪的背部,两个人同时往后仰,重心落在对方的脊椎上。

这个动作的关键不是"贴",而是"撑"。

两个人的背部要像两根互相支撑的柱子,彼此施加的压力必须完全相等——多一分,对方就会被推出去;少一分,对方就会往后倒。

第一次试的时候,张峻豪的力气给大了一点,苏新皓被他推得往后踉跄了半步。

"你力气收一点。"苏新皓站稳,回头看他。

"我怕你倒。"

"我不会倒。"苏新皓的语气很平,像在讨论一道数学题,"你把力气收到七成,我自己会往后靠。你给七成,我给三成,加起来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给的是几成?"

"你的肩胛骨。"苏新皓转过身,伸手指了指张峻豪后背的位置——他自己够不到,但他知道那个位置在哪里。"你用力过猛的时候,肩胛骨会往中间夹。放松的时候,肩胛骨是自然张开的。我能感觉到。"

张峻豪愣了一下。

"你……能感觉到?"

"背靠背的时候,你的肩胛骨贴着我的。"苏新皓把手放回身侧,"练了十二遍了,我当然能感觉到。"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镜子里的张峻豪,而不是看着张峻豪本人。镜子里的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一个手臂的距离。

"再来。"苏新皓转过身,背对着张峻豪。

第二次。

张峻豪把力气收到了七成。他的背部贴上苏新皓的背部的时候,感觉到了——苏新皓的脊椎骨隔着两层速干衣传过来,硬的,一节一节的,像一串被埋在皮肤下面的珠子。

他的肩胛骨确实没有夹。是张开的。自然的。

苏新皓往后靠了三成。两个人的重心在脊椎的接触面上达成了平衡——像两扇门合在一起,互相支撑,谁也倒不了。

"这次对了。"苏新皓说。

"嗯。"

两个人维持着背靠背的姿势,多停了两秒。

不是编舞要求的。编舞要求在这个动作上停留一秒。但两个人都多停了一秒。

那一秒里,张峻豪感觉到了苏新皓的呼吸——从后背传过来的,均匀的、平稳的呼吸。吸气的时候,后背微微膨胀;呼气的时候,后背微微收缩。

他数了一下。苏新皓的呼吸频率是每分钟十六次。比他自己的慢了两拍。

"继续。"苏新皓从他的背上离开,转过身,"下一段。"

下一段是第五段的旋转配合。

苏新皓需要原地旋转两周,张峻豪站在他右侧,在他旋转到第二周的时候伸出右手,让苏新皓的左手搭上来,完成一个"接住"的动作。

"接住"这个词是编舞师用的。但张峻豪不喜欢这个词。

"接住"意味着对方在坠落。但苏新皓不是在坠落——他是在旋转。旋转是有控制的、有节奏的、有力量的。他不需要被"接住",他需要的是一个"支点"。

张峻豪的手在苏新皓旋转到第二周的时候伸出去。

苏新皓的左手搭上了他的手。

手掌是湿的——练了这么久,手心全是汗。但手指是有力气的,搭上来的瞬间,张峻豪能感觉到那五根手指在他的掌心里收紧了一下。

旋转的惯性让苏新皓的身体往外甩,张峻豪的手臂成了那个离心力的刹车——他的手腕承受了苏新皓半个身体的重量,小臂的肌肉绷紧了,青筋从皮肤下面浮出来。

"你的手在抖。"苏新皓停下来之后,看了一眼张峻豪的手臂。

"没有。"张峻豪把手放下来,甩了甩手腕。确实有一点酸——不是受伤的那种酸,是肌肉承受了超出日常的负荷之后的正常反应。

"你左手腕之前受过伤。"苏新皓说。

张峻豪看了他一眼。

"2023年的事了。"他说,"早就好了。"

"好了不代表跟没受过伤一样。"苏新皓的语气还是那种讨论技术问题的平,"你接我的时候,左手腕不能承受全部的重力。你把手臂的角度调十度,用肘关节分担一部分。"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查过。"苏新皓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目光从镜子里移开了,落在地板上。"你受伤那次,我查了很多关于手腕康复的资料。"

张峻豪没有说话。

练习室的空调"嗡嗡"地响着。日光灯管的光打在地板上,反出一片冷白的光。

"谢谢。"他说。

苏新皓没有接这句话。他拿起平板,把进度条拖到了下一段。

"第十二段,"他说,"有一个呼吸的配合。"1

段评

练习室的氛围好戳人,好上头

第十二段是整支舞最安静的部分。音乐只剩下一把吉他,节奏很慢,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什么都不做——只是站着,看着对方,跟着音乐的呼吸节奏一起吸气、呼气。

"这个动作没有肢体接触。"苏新皓说,"但要求两个人的呼吸同步。"

"怎么同步?"

"听对方的呼吸。"苏新皓把平板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走到镜子前面,"你站过来。"

张峻豪走过去,站在他对面。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半米的距离——比日常社交距离近,比拥抱距离远。一个尴尬的、暧昧的、不属于任何社交规范的距离。

"闭上眼睛。"苏新皓说。

"为什么?"

"闭了眼睛你才能听见。"

张峻豪闭上了眼睛。

黑暗里,其他感官被放大了。他听见空调的"嗡嗡"声,听见日光灯管里电流的细微"嗞嗞"声,听见地板上某个角落传来的水管"咕噜"声。

然后他听见了苏新皓的呼吸。

吸气——两秒。停顿——一秒。呼气——三秒。

他开始跟着这个节奏。吸气,两秒。停顿,一秒。呼气,三秒。

一开始不太对。他的呼吸比苏新皓的快了半拍,两个人的节奏像两条没有对齐的波浪线,此起彼伏地交错着。

"慢一点。"苏新皓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你不是在跟自己的节奏呼吸,你是在跟我的节奏呼吸。"

张峻豪调整了一下。他把注意力从自己的肺里移出来,放到耳朵里——只听苏新皓的呼吸,不想自己的。

吸气。两秒。停顿。一秒。呼气。三秒。

慢慢地,两条波浪线开始对齐了。

他的吸气跟苏新皓的吸气重叠在了一起。他的呼气跟苏新皓的呼气重叠在了一起。两个人的呼吸变成了同一个呼吸——同一个频率,同一个节奏,同一起一伏。

"对了。"苏新皓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空调的"嗡嗡"声盖住。

他们在这个同步的呼吸里保持了大概十五秒。

十五秒。十五次吸气,十五次呼气。

在第十四次呼气的时候,张峻豪的身体产生了一个冲动。

不是"想亲他"。不是"想抱他"。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模糊的冲动——他想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半米缩短到零。不是做什么,只是靠近。近到呼吸不再需要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传递。

他的身体往前倾了一厘米。

只有一厘米。

然后他停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苏新皓的呼吸节奏变了一下——第十四次呼气比平时长了零点五秒。那零点五秒的延长,说明苏新皓也察觉到了什么。

张峻豪把那一厘米的距离退了回来。

两个人的呼吸继续同步。但那个"一厘米"的痕迹留在了空气里,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悬在两个人之间。

"可以了。"苏新皓睁开眼睛。

张峻豪也睁开了。

镜子前面,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半米。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镜子里的画面——两个闭着眼睛、呼吸同步的人,在日光灯管下面站着,一动不动——被墙角的摄像机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摄像机的红灯一闪一闪。

隔壁的练习室A里,左航和张泽禹在对词。

他们的双人舞台不是舞蹈,是一首歌。歌是公司音乐部新写的,词曲都还没最终定稿,目前只有一个demo和一份手写的歌词打印件。歌词的边角被翻得卷起来了——他们已经练了一下午。

左航站在麦克风架前面,手里攥着那张歌词纸。纸已经被他的汗浸软了,边角有一块深色的水渍。

"第三段副歌之前,有一个转调。"张泽禹站在旁边,戴着监听耳机,一只耳朵挂着,另一只耳朵露在外面。"从A调转到降B调,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那我们从头走一遍。"

音乐开始了。

第一段,左航唱主歌,张泽禹在和声。左航的声音偏低,带着一点沙哑的颗粒感,像砂纸在木头上轻轻磨过。张泽禹的和声在他上方三度,清澈、干净,像一条溪流从石头上流过去。

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奇特的化学反应——不是"好听"那么简单,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音色在空气中找到了彼此的缝隙,嵌了进去,像拼图。

第二段,角色互换。张泽禹唱主歌,左航和声。

第三段,副歌。两个人合唱。

副歌的旋律很高,最高音到了High C。左航唱到这里的时候,需要把声音从胸腔切换到头腔——这个切换点在他的音域里是一个"坎",每次经过这里,声音都会有一瞬间的紧绷。

今天,那个"坎"他没过去。

声音在切换的地方裂了一下——不是破音,是比破音更微妙的东西。是音准偏了半个音,从A调的"la"滑到了降B调的"la"和"si"之间,一个不属于任何调的音。

张泽禹的耳朵听出来了。

他摘下监听耳机,按了暂停。

"左航。"

"嗯。"

"你刚才那个转调,偏了半个音。"

"我知道。"左航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歌词纸。纸上的水渍在他的视线里模糊了一下。

"你今天偏了好几次了。"张泽禹的声音没有责备的意思,是那种"我在陈述一个事实"的平,"第一段的时候也偏了,只是没那么明显。"

"嗯。"

"你嗓子不舒服?"

"不是。"

"那是怎么了?"

左航没说话。

他不能说是因为张泽禹站在他旁边。

不能说是因为张泽禹刚才唱主歌的时候,唱到"你站在我左侧,却像隔着银河"那句歌词,眼睛看着他——只看了两秒,但够了。

不能说是因为那两秒里,他的心跳从每分钟七十二跳到了九十,而心跳加速的时候,声带的肌肉会跟着紧绷,紧绷了,那个"坎"就过不去了。

这些原因,他一个都说不出口。

"没睡好。"他说。这是他今天第三次用这个借口了。

张泽禹看着他。

那个眼神不是"我相信了"的眼神,也不是"我在拆穿你"的眼神。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楚的眼神——像一个人站在两扇门之间,不知道应该推开哪一扇。

"休息十分钟。"张泽禹说。

他走到练习室的角落,坐在地板上,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左航站在麦克风架前面,没有动。

他看着张泽禹喝水的样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水从嘴角溢出了一滴,沿着下巴的弧线滴到了锁骨上。

他把视线移开了。

移到了镜子上。镜子里,他自己站在麦克风架前面,表情僵硬得像一块木板。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歌词纸。

歌词纸上,"你站在我左侧,却像隔着银河"这一句被荧光笔画过了。黄色的荧光笔痕迹,是张泽禹画的——昨天练的时候,张泽禹说"这句是整首歌的核心,你要看着我的眼睛唱"。

左航用拇指摸了摸那道荧光笔的痕迹。纸面微微凸起,能感觉到笔迹的纹路。

"左航。"

他抬起头。

张泽禹站在角落,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的脸上。

"晚上排练结束之后,"张泽禹说,语气跟刚才讨论转调时一模一样——平的,像在说一件跟情感无关的事,"你有空吗?"

左航的手指在歌词纸上收紧了。纸面上的荧光笔痕迹被他的拇指按出了一个凹痕。

"有。"

"我想跟你聊聊那个转调的问题。"张泽禹把手机揣回口袋,"光靠练可能不够,我想换一个方式试试。"

"什么方式?"

"到时候再说。"

他转过身,重新戴上监听耳机,按了播放键。

音乐从音箱里流出来。

左航站在麦克风架前面,手指还按在那道荧光笔的痕迹上。

"到时候再说"——这四个字在他的脑子里转了三圈。

"聊聊转调"是表面意思。

但张泽禹说"光靠练可能不够"的时候,他的眼神不是看"搭档"的眼神。

左航不知道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但他决定不猜。

等到晚上就知道了。

练习室C在走廊尽头。

跟A和B不同,C没有镜子。墙上装了一层隔音棉,深灰色的,表面有很多小孔,像一块巨大的蜂巢。房间不大,大概二十平米,中间铺了一块舞蹈地胶,角落里放着一台蓝牙音箱和一台小型加湿器。

朱志鑫在这间练习室里待了六个小时。

他的solo舞台是一首唱跳歌曲,BPM142,时长三分四十八秒。编舞里有四个八拍的地板动作——托马斯全旋接风车,风车接headspin——每一个动作都需要核心力量和肩臂支撑力的精确配合。

他的左脚脚踝在第三十七遍的时候肿了。

不是扭伤,是反复起跳落地之后,踝关节的软组织充血肿胀。不严重,但能感觉到——每次落地的时候,脚踝外侧会传来一阵钝痛,像有人用拇指在骨头上按了一下。

他从旁边的箱子里拿出两瓶矿泉水,拧开一瓶喝了两口,另一瓶塞进了裤兜里。冰矿泉水瓶贴在脚踝外侧的时候,他"嘶"了一声——冰和痛搅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酸胀。

他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隔音棉墙,左腿伸直,右脚踩在地胶上。蓝牙音箱里还在放音乐——他按了循环播放,一遍一遍地听,用脑子过动作,身体不动。

手机亮了。

经纪人发的消息:"今天的排练结束了,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上午九点集合。"

他回了"好"。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没有锁屏。

屏幕上的微信界面停在一个没有备注的对话框上。头像是默认的灰色小人,昵称是一串数字。

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三点发的——对方的。

"今天忙吗?"

他回的"在忙"。

对方回的"好,不打扰你"。

那是六个小时前的事了。

朱志鑫看着那个对话框。

他没有往上翻聊天记录。上次翻的时候是昨天,从最新的消息一直翻到了最早的那条——一个半月前,对方发的第一条消息:"你好。"

只有两个字。没有上下文,没有自我介绍,没有解释为什么加他。

他当时没回。过了十二个小时,对方又发了一条:"我是看你练习的时候经常最后一个走的人。"

他回了:"你怎么知道?"

对方说:"我也经常最后一个走。"

从那天开始,两个人每天聊天。内容永远是那种不痛不痒的日常——"今天吃什么""训练累不累""外面下雨了记得带伞"。

他不知道对方是谁。

上次他发了"以后别再发了",对方沉默了六个小时。那六个小时里他看了七次手机。

然后对方发了一条"好,不打扰你"。

然后今天又发了"今天忙吗"。

朱志鑫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

他的拇指悬在输入框上面。他想打"你为什么又来了"。想打"你到底是谁"。想打"你是不是在可怜我"。

但他最后打的是:"脚踝肿了。"

发出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发这个。可能是因为在所有认识的人里面,只有这个人——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让他觉得可以说不舒服。

跟认识的人说不舒服,对方会担心,会问"要不要去看医生",会说"别练了休息吧"。那些话都是好的,但好的话有时候是一种负担——你说了"不舒服",对方就会围着你转,而你不想被围着转。

但这个人不一样。这个人不知道他是谁,所以不会围着他转。这个人只会回一句"冰敷了吗"或者"早点休息",然后话题就结束了。没有负担,没有亏欠,没有"你需要我"的重量。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方的回复几乎是秒回的。

"冰敷十五分钟,不要直接贴皮肤,垫一条毛巾。今晚不要练了,明天如果还肿就去拍个片子。"

朱志鑫看着这串消息。

三条。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你怎么肿的""严不严重""要不要我帮你看看"。就是三条具体的、可执行的建议。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打了两个字:"谢了。"

然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站起来的时候,左脚落地的那一刻,脚踝的钝痛又窜上来了。他咬着牙撑了一下,然后松开——疼痛从锐变钝,从钝变酸,最后变成了一种可以忍受的闷。

他关掉蓝牙音箱,拎起地上的背包,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走廊里传来歌声。

很远的,隔了两堵墙,声音被隔音棉吸掉了大半,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但他听出来了——是张泽禹的声音。

还有另一个声音。低一点的,带一点沙哑的。左航。

两个人在对唱。隔着两堵墙,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含糊的、不清晰的和声。

朱志鑫站在门口,听了几秒。

他听不清歌词。但他听得出两个人的声音是怎么相处的——张泽禹的声音在上面,左航的声音在下面,上面是清澈的,下面是沙哑的,两种声音之间有一道缝隙,那道缝隙不是空的,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

他听了几秒,然后推开门,走进了走廊。

走廊里很安静。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在头顶"嗞嗞"地闪。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节拍器。

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等电梯的时候,他把手机又掏出来了。

不是看消息。是翻相册。

他的相册里有一千多张照片。大部分是舞台照、后台照、练习室自拍。他往下翻了翻,翻到了两个月前的一张照片——练习室的镜子前面,所有人在一起拍的大合照。

照片里,左航站在张泽禹旁边。

不是紧挨着,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但左航的身体微微侧向了张泽禹那一侧——角度很小,大概五度,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但朱志鑫看出来了。

因为他太熟悉那个角度了。

他把照片放大了,看着那五度的倾斜。

然后他退出了相册,锁了屏。

电梯到了。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他看见走廊尽头的练习室A的门缝里透出灯光。

灯光下面,两个影子在移动。

电梯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