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盟主灵柩下葬。
同一时刻,洛阳城外一处隐蔽的宅院里,公孙瓒和田楷在曹操的安排下秘密碰面。
公孙瓒一脚踢飞眼前的长条桌,桌上的茶壶茶杯摔得粉碎。
“盟主就是被十常侍和大将军给害的!”他双目赤红,声音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大将军怎么忍心下的手?那可是他的亲外甥!”
田楷站在窗边,也是一脸愤怒。他一拳砸在玻璃上,碎玻璃扎进手背,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他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
“不管了,我要起兵,为盟主报仇!”公孙瓒猛地转身,一把抓住田楷的胳膊,“走,回去点兵!”
就在两人转身要往外冲的时候,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有人推着一把轮椅,缓缓走了进来。
轮椅很旧,木制的轮轴上还缠着几圈麻绳,推车的人穿着一身深色衣裤,低着头,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轮椅上坐着一个姑娘。天青色的长裙,长发简单挽起,脸上还残留着青紫色的鞭痕——从左颧骨到耳根,两道,触目惊心。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像是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
公孙瓒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骤缩。
“你、你、你——”
田楷指着她的手微微颤抖,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你不是……死了吗?”
时槿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可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
“我不死,”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虚弱的气息,却字字清晰,“宫里那两位,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动手呢。”
她顿了顿。
“他们不动手,我怎么把盟主从重兵把守的熹阳宫里弄出来?”
来人,竟然是已经死了十几天的时槿。
她脸上的鞭伤还未褪去,青紫红肿交错,衬着苍白的脸,触目惊心。可她活着——真真切切地活着,哪怕此刻坐在轮椅上,连呼吸都带着一丝虚弱的气息。
“可是盟主已经——”公孙瓒的声音哽住了。
“谁说我已经死了?”
一直站在时槿身后帮她推轮椅的少年,忽然抬起头,露出藏在阴影里的那张脸。
不是已经下葬的刘辩,又是谁?
公孙瓒和田楷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后退了半步,像是见了鬼。
时槿没有急着解释。她靠在轮椅上,缓缓道出了来龙去脉。
因为刘辩屡次帮助时槿,何进与十常侍心里早已生出了忌惮。刘辩一旦与时家沾上关系,就会慢慢脱离他们的掌控。而时家,他们一时半会还动不了。所以,他们早就对刘辩起了杀心。
可还没等他们动手,时槿“死”了。
时槿一死,刘辩能和时家结盟的机会就没了。何进和十常侍同时松了口气,暂缓了杀刘辩的行动——反正他已经是瓮中之鳖,不如趁他在位期间,再多做些准备。
时槿正是在拿到帮王允重新坐回东汉书院校长的诏令后,悟出这个结论的。
知道自己成了催化小盟主死亡的催化剂,时槿一时想不到有效的办法将他从熹阳宫里救出来。何进他们也不允许小盟主被救出来。硬闯?那是送死。
刚好,帮助关羽他们恢复武功的时候,时机来了。
时槿将计就计,假死脱身。她不是死了,她是把自己变成了一枚棋子,用“死亡”换来了刘辩的喘息之机,也为自己营救盟主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
公孙瓒和田楷听完时槿的讲述,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前这个姑娘的脑子是怎么长的?他们十分好奇。可更让他们折服的,是她那份步步为营的缜密,和那份把生死置之度外的胆魄。换做其他人,万万做不到如此地步。
“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公孙瓒的声音已经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服从。
时槿一笑。
“做什么?”她微微挑眉,语气轻快得不像是在讨论生死存亡的大事,“当然是养伤啊。”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又补了一句:“反正,还有时间不是吗?”
公孙瓒和田楷万万没想到时槿会是这种反应。
东汉书院废校之事迫在眉睫,一个月后就要被赶出校门了——她就一点都不着急吗?
时槿看出了两人心中的疑问,嘴角弯了弯:“不是给了一个月的时间吗?来得及。”
她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像是在说“明天吃什么”这种小事。公孙瓒和田楷对视一眼,终究没有再追问。看她是真的不着急,两人这才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时槿又坐了一会儿,和刘辩交换了一个眼神,便示意他推自己离开。
轮椅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那道天青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时候,公孙瓒和田楷才猛地反应过来——
时槿既然不着急做什么,那她这一趟的目的,应该不是来给他们答疑解惑的。
她是来看他俩有没有反叛之心的。
如果他俩在得知盟主死后起了拥兵自重的心思——恐怕刚刚……
两人背后后知后觉地渗出一层冷汗。
难怪。
难怪会是盟主亲自推着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