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中的希望（三）

时槿在刘备门前站定，抬手敲了三下。

　　“刘备，是我。”

　　门几乎立刻就开了，像是里面的人一直站在门后等着。刘备侧身让她进去，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把门关上——门缝里，周瑜抱着胳膊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目光低垂，像是在看地上的砖缝，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时槿在椅子上坐下，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你知道，只是废除内力没有用。吞噬他们生机的，是那股由内力滋生出来的暗黑能量。那股能量不除，废多少次都会卷土重来。”

　　刘备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沉默了很久。他的肩膀微微绷着，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做最后的角力。窗外最后一抹夕阳正好落下去，房间里暗了下来，没有人去开灯。

　　“那股暗黑的能量，叫暗黑真经。”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怕被门外的周瑜听见，又像是怕被更远的地方听见，“它来源于魔界——也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大虫洞。”

　　时槿没有插话。

　　“董卓交给吕布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正常的内功心法。那是暗黑真经里的魔功。”刘备转过身，目光落在时槿脸上，又很快移开，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它会侵蚀人的神智，吞噬人的寿命。你说的那些，都对。”

　　“所以你有办法清除它。”时槿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刘备点了点头。

　　时槿没有追问他是怎么做到的。她从来不是那种追根究底的人——每个人都有不愿意说的秘密，她自己也有。但她问了一个更犀利的问题，声音很轻，不知道是在问刘备，还是在问自己。

　　“在这个乱世，失去武功……对他们来说，真的是好事吗？”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窗外有风吹过，卷起廊下的落叶，沙沙作响。

　　刘备没有回答。他知道时槿不是在问他，她是在替那三个人问，也是在替所有人问。一个不能握刀的关羽，一个握不住方天画戟的吕布，一个再也催不动内力的夏羽舒——这还是他们吗？在这个刀口舔血的世道，武功全失，跟废人有什么区别？活着，可活成这个样子，他们愿意吗？

　　时槿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这个选择，真的太残酷了。

　　“你不问吗？”刘备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时槿抬起头，有些茫然：“问什么？”

　　刘备看着她眼底那片真实的困惑，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短暂，像一道闪电划过阴云密布的天空，一闪而过。她在意的从来不是“他怎么做到的”，而是“能不能做到”。她信任他，不问缘由。

　　时槿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先出去了。”她说，“我大概能猜到他们的选择。你好好休息，后面还需要你。”

　　刘备一怔：“难道——”

　　时槿背对着他，点了点头。“对他们来说，还有很多需要守护的东西。他们还年轻，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她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可刘备听出了那平淡底下压着的、几乎不可见的一丝颤抖——她也在怕，怕他们选择放弃，怕他们选择尊严而不是生命。但她选择相信他们。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时槿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周瑜立刻直起身，紧走几步迎上来，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怎么这么凉？”

　　“我没事。”时槿抽了一下手，没抽动，便由他握着。

　　周瑜低头看着她眼底那层淡淡的青黑，心疼得像是被人揪了一把。“要不你先回房间休息一下？有结果了我叫你。”

　　时槿自嘲地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睡得太多了，自从清醒过来后，能睡觉的时间越来越少。”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听话地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她确实有些疲惫了——不是身体的疲惫，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沉甸甸的累。

　　周瑜目送她关上房门，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客厅。

　　客厅里，所有人都在。张飞靠在墙角打盹，马超抱着枪坐在窗台上发呆，黄忠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不知道睡着了还是在想什么。赵云坐在桌边，手里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一口没喝。曹操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刘备独自坐在门边的椅子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关羽、吕布和夏羽舒不在。他们已经回房了——去面对那个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做出的选择。

　　“她回去休息了。”周瑜说。

　　几个人抬起头看他，又很快低下去，像是怕听到什么坏消息，又像是怕什么都听不到。

　　周瑜在空出的位置上坐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没有人开口，但那种紧绷的气氛，像一根拉满的弓弦，随时都可能崩断。

　　“你们也吃点东西，都回去休息一下吧。”周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沉稳，“接下来，要靠我们了。”

　　他没有说“靠我们做什么”，但在场每个人都听懂了,选择已经做下了——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没有第二个选项。哪怕会纠结，哪怕会痛苦，哪怕要他们放下握了半辈子的刀枪剑戟，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答案也只有一个。

　　活下来。

　　活着，才有以后。活着，才能继续守护。活着，才能等到把失去的一切，一件一件拿回来的那一天。

　　窗外最后一缕光沉入地平线，夜色彻底落了下来。客厅里没有人去开灯，但黑暗中，每个人的眼睛都比刚才亮了一些。

　　那是一种很微弱、很脆弱、却怎么都扑不灭的光。

　　叫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