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槿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一天一夜。
曹操他们在门外轮番敲过,没有人应。门板后面安静得像是一间空屋子,可所有人都知道她在里面——那股若有若无的、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隔着门缝透出来,像一头受了重伤的困兽。
曹操担心她身上的伤,把华佗和周瑜都叫来了。可华佗在门口站了半个时辰,好话说尽,门没开;周瑜靠在门框上,轻声唤了七八声“阿槿”,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一道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曹家大院的宁静。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在夜空中炸开,紧接着是车门被重重摔上的闷响。曹操皱眉——是谁这么没眼色,敢在曹家大院撒野?
可他抬头看见来人,怒气便压了回去。
夏羽舒站在院中,风尘仆仆,一脸疲色。她从南匈奴一路狂飙,十几个小时没合眼,头发被风吹得乱成一团,眼睛却亮得像两把刀。
周瑜看见她的那一刻,脸色忽然变了。他转过头,忧心忡忡地看向时槿紧闭的房门——如果不是出了天大的事,时槿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把羽舒叫回来。
“怎么样了?时槿呢?”夏羽舒进门就问。
“从昨晚回来就把自己关进去了。”周瑜的声音压得很低,“一整天,谁也不见。”
夏羽舒没有多问,径直走到时槿门前,抬手敲门。
“阿槿,是我。羽舒。”
门内没有声音。
夏羽舒等了几息,眉头越拧越紧。她抬起手,正准备破门——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门开了一条缝,屋里没有开灯,浓稠的黑暗从缝隙里涌出来,谁也看不清站在门后的时槿是什么表情。
“你进来。”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她的。
夏羽舒没有犹豫,侧身挤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再次关上,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
屋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墙角一盏小夜灯发出微弱的橘光。夏羽舒的眼睛还没适应黑暗,手腕就被时槿抓住了。
三根手指,准确地按在她的脉搏上。
“阿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夏羽舒忍不住问。
“别说话。”
语气比昨晚温和了一些,但依然没有商量的余地。夏羽舒闭上嘴,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时槿扣着她的手腕。
又是漫长的一刻钟。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交叠的心跳声——时槿的心跳比平时快了许多,紊乱而不稳,像是在强压着什么。
一刻钟后,时槿松开了手。
一模一样的脉搏。
一模一样的情况。
只是夏羽舒的天赋不如关羽和吕布,那股吞噬生机的暗黑内力在她体内蔓延得慢一些——但也只剩下不到三年了。
三年。
黑暗中,时槿的眼睛开始泛红。那不是哭泣的红,而是一种从骨子里烧出来的、几乎要将理智焚尽的赤色。
暴走的前兆。
夏羽舒眼皮猛地一跳。她太熟悉这个眼神了。
“阿槿,到底怎么了?你说出来,我们大家一起解决——”
话音未落,时槿的瞳孔彻底被赤红吞没。
“阿槿!”
夏羽舒上前要拦,却被暴走中的时槿伸手推开,哪怕已经处于暴走状态,时槿也舍不得伤她分毫,明明,暴走时的她,六亲不认的。
时槿没有看她,乌发无风自舞,天青色的裙摆在黑暗中猎猎翻飞,周身气息狂暴得像是要将整间屋子撕碎。
屋外的人同时感受到了那股肆虐的压迫感。
华佗第一个站起来,脸色骤变:“师姐——师姐暴走了!”
下一秒,房门被猛地拉开。夏羽舒的声音从里面炸出来:“拦住她!”
众人抬头看去——时槿还是昨天那身沾满灰尘和血迹的天青色长裙,长发散乱,手执玉笛,一步一步从黑暗中走出来。她的眼睛是赤红色的,像两团烧到了尽头的炭火,灼热而空洞。
周瑜第一个迎上去,挡在她面前,张开双臂:“阿槿,冷静。”
时槿歪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陌生得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下一刻,她抬手,一掌拍出。
周瑜不敢还手,侧身躲开,掌风擦着他的肩膀掠过,砸在身后的柱子上,木屑纷飞。
曹操顶上,被一掌逼退。刘备上前,同样被一掌拍开。黄忠、马超一个接一个地拦在她面前,没有一个人动手,只是用自己的身体试图挡住她的路。
没有人能挡住她。
直到两道身影并肩站到了走廊尽头。
关羽。吕布。
时槿的脚步忽然停了。
她看着关羽,赤红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像是滚烫的岩浆表面,忽然掠过一阵风。
“让开。”她开口了,声音嘶哑,尾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哽咽。
在场所有人浑身一震。
他们见过时槿暴走。在崆岘山,在江东孙家,每一次她失控都是沉默的、狂暴的、不留余地的。但从未有人见过她这个样子——赤红的眼睛里有泪光,嘶哑的声音里有哭腔,那一句“让开”不是命令,更像是一个在崩溃边缘苦苦支撑的人最后的哀求。
华佗小心翼翼地走近,手里捏着一支镇静用的针剂,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师姐……”
时槿低头看着华佗,看着他眼底的担忧,看着他手里那支细细的针管。她眼中的赤红色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像是在挣扎,像是在和身体里那头失控的野兽做最后的角力。
然后,她抬手,一掌拍开了华佗手中的针剂。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
下一秒,她纵身而起,天青色的身影掠过院墙,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没有人追得上她。
院子里只剩下破碎的针管、散落的木屑,和一片死寂。
关羽站在原地,看着时槿消失的方向,攥紧了拳头。
吕布站在他身边,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她到底……在我们身上发现了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他。
夜风吹过空旷的院子,将廊下的灯笼吹得摇摇晃晃。远处的天际线上一颗星星都没有,黑得像一块化不开的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