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干什么的？”本想闭目养神的保安老人站起身，对着正要走进老城的中年壮汉喊道。
中年壮汉看起来可不好惹。他的胡子留了有三个月那么长，和鲁莽的张飞一般。瞧他那随意甩动的胳膊，能明显地看见肌肉上的青筋。虽然他很壮，但让人感到意外的是，他的面容看起来十分和蔼。
“哦哦是这样的这位可敬的长辈，我是一名退休的武警，这会儿听朋友的来这勘察一名男子的踪迹。这名男子是我们正在找的人，在这座老城躲了一夜了。我经验丰富，抓人从不手下留情。能否让我进去，探探那小鬼究竟在哪一处？”中年壮汉的礼貌让保安老人感到言语上的舒适。
“行，去吧，你可以跟在里面的那些朋友打声招呼。”
“谢啦，老先生，过年一定给您带红包！”
“别别别，不收礼的哦不收礼的哦！”保安老人坐回椅子，一边将手背在脑后，一边小声地说着：“现在人真客气呀……”
中年壮汉并没有在朋友待的地方停留多久，只是跟他们打声招呼说要再探探那几户人家，就径直走去廉年尚家。他敲敲门，喊了声“在吗？”，门就开了。
是廉年尚开的门。此刻赤晴正在沙发上侯着，他看看时钟，对中年壮汉说道：“二伯，你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半小时。”他跳下沙发：“还好我提前预知了你会早到这种事，要是不了解你的行为，我猜来得太早的你会看见我和廉宝两人正惊讶地看着你，吃着外卖，满嘴都是油呢。”
“别打趣了，说正事，找我何事？”二伯漫不经心走进屋子。这屋子本就不高，二伯的头一不小心就与天花板摩擦。
赤晴将整个情况跟二伯说了一遍，二伯摇摇头，看向赤晴：“小侄子啊，不是二伯说你。你是你二婶，也就是我老婆一手带大的孩子。虽然我经常出差，对你很少管教，但怎么也没想到，你看待事物的见解居然还停留在孩童时代。我知道你希望我成为你的庇护，但你想想啊，你和你那玩电脑的朋友总不可能不托关系就能够闯入案发现场与周边地区吧。”
“不用担心，我的后台是齐吕珥。”赤晴丝毫不在怕的：“你只要负责保护我们的出行安全就可以了。”
“哎……你这孩子啊，真的是不听话。”伯父摇摇头：“我赤胆怎么就教出了你这么个天真的孩子呢。”
时间定格了一会儿，他继续说道：“你还记得在你三岁那年因车祸逝去的父母吧，撞死他们的男人只受到了金钱上的惩罚，可现在仍继承了父母公司当总裁，还当得美滋滋的。关于你想查的那起案件，我之前的同事谁都猜它背后有势力，而你女朋友定是这位势力人士的背锅侠。你想想，对方如此强大，你要如何与其抗衡呢？”
“为什么他们这么肯定我女朋友是背锅的？莫不是有隐情？”赤晴一下子睁大眼睛。
“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倒是撞死你父母的那位总裁名叫沙富绸，他亲自探望了这起案件，里面肯定有猫腻。”
“那就更要查清楚了。不过没关系，以齐吕珥的地位，要想让我们出入应该不算难。”赤晴琢磨了一下，刚想说什么，一个电话突然响起。
是赤胆的手机。赤胆接通了电话，接通前还说着：“是我老婆，你们都别出声。”
“喂？”手机里传出的声音十分温柔：“老公啊，你今天也没跟我说你去了哪，怎么就不辞而别了呢？午饭我做了两份，肉多的是你的，少的是我的。而现在，肉少的那碗被吃得一点不剩，肉多的那份没动一口。我看着它就感受到孤独。你定是忙忘了吧，下次记住带走它好不好？”
就在赤晴和廉年尚都想着赤胆遇上了个好老婆时，却听到尖锐的语气与刻薄的吼声：“你个死婆娘烦不烦啊？不就是忘了带饭嘛，你语气整得自己是有多楚楚可怜啊，能不能正常说话？你要是再这样，下次你做饭，我第一个把碗给砸了。”说完，赤胆挂了电话。
廉年尚惊呆了：“你为什么对她说这么过分的话？”
赤胆愣了一会儿，看着廉年尚：“你是知道的，我对外人一向客客气气，但是我实在受不了我老婆。刚在一起的时候，她跟我说话的语气是很温柔。但结婚几十年，这么长的时间，她还是这种说话方式，这种卑微得好像欠了我八辈子债的语气。我有尝试让她以对待正常人的方式和我说话，但她并没有这么做。”赤胆咳嗽两声，又说：“她说这是因为爱我，几十年一如既往。可她不知道人与人只有平等对待才能长期相处。她这样子我就想骂她，感觉又糟心又恶心。”
“那你也不能这样对待你老婆啊？”廉年尚急了：“我觉得你说得那些都不是理由。”
“小伙子，你一定没谈过恋爱吧。”赤胆叹了口气：“即使是和朋友相处，如果有人一直以像狗一样舔你的语气对待你，你肯定也看不起这样的朋友。”
“那未必！拥有这样的朋友我会珍惜他，而你，拥有的可是十分爱你的女人！”廉年尚捏紧了拳头。
“小伙子，你一定也没什么朋友。”
“你……”廉年尚十分气恼。好家伙，被赤胆说准了。
对于这样一出闹剧，赤晴并不打算插手。他在二伯家住了十来年，二伯除了上班就是在家躺着，从来不顾二婶。赤晴看着二婶每天都拖地、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好不辛苦。赤晴一有空就会去帮她，时间长了也练就了一番能力。二伯和二婶经常因为小事吵架，生气了还会砸东西，但还算好的是二伯从来不打二婶。每次他们吵架，赤晴都躲在房间里避着。噪音折磨了他十来年，再怎么糟糕也习惯了。
他劝不动二伯去改变，但他希望有人能使二伯改变。
“好了小伙子，我们不聊这个。”赤胆试着转移话题，不顾廉年尚此刻气得脸颊通红。他对赤晴说道：“我一向恪守本分，从不做逾越之事。你想要去调查，我举双手赞成。但是要我保护你们，恐怕力不从心。对于上头的势力是什么样的，我们一无所知。都是为了保命的小市民，谁敢动怒上头。”
赤晴低下头。
廉年尚拍拍赤晴的肩：“如果你二伯不去的话，我也就不去了。你知道我从小就瘦弱，出了事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我家虽然有钱，但父母也只是暴发户，地位是一点都沾不上。赤宝，我真的很想帮你，但我也要考虑自己的安危。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还是回单位上班吧。还好一时冲动写下的辞职书没交，去公司晚了打声招呼就好。”廉年尚叹了口气：“赤宝我傍晚就回来，给你带晚饭，你可以在我家等我。”
“等等，什么辞职书？”赤晴问道。
“就那封写在电脑里的辞职邮件啊，还没发呢。你要看我给你念念。”廉年尚打开休眠的电脑：“你看，写得多好。”
赤晴一把抓住鼠标，点下“发送”。
“喂！你干嘛！”廉年尚看着赤晴的操作，瞬间怒火中烧：“这就不能撤回了呀！我邮件发出去了还怎么跟老板解释啊！”廉年尚愤怒了，他看向赤晴：“你说你这没脑子的玩意儿做事咋就那么过分！”
赤晴说：“廉宝，实在不好意思，求求你，陪我吧。”
廉年尚不说话了。他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赤晴转头看向赤胆：“二伯，你还记得我小时候，你跟我说“无论谎言多么凌厉，我们都要守护真相”吗？记得以前，你为了救一个被人贩子关着的女孩，在大冬天的墙角里守了三个时辰。还有次法官审判不公，你拿着横幅，在凶手家门口喊了一晚上的冤。当年你作为一名正义的警察什么都扛了下来，现在轮到你小侄子未来的老婆出事，你却不再不顾一切地撕破黑暗。是你变了吗？”
听完这些话的赤胆双手插在胸前，他在沉思。他抬头，看向赤晴：“我没有变，只是忙碌了大半辈子的我好不容易退休，现在只想躺在家里，舒舒服服地过完后半生。”他见赤晴又低下头，于是叹了口气，连忙说道：“行吧，小侄子，我帮你。不过，我只负责保护你们，真相将由你们自己去寻找。”
赤晴抬头，脸上洋溢着微笑。他转向廉年尚：“廉宝……”
“行了行了，工作大不了就不干了，我又不缺这点破钱。”廉年尚摆摆手：“其实说老实的，我家从小就有钱，潇潇洒洒活了小半辈子。我对女人毫无感觉，所以从来不谈恋爱，对交朋友毫无兴趣，所以就赤宝这一两个深交。现在让我放下一成不变的生活去闯未知的路，正是最棒的青春！赤宝，我的不愿意都是假的，你去哪，我就在哪。”
“行了，有你这番话，我就安心了。”赤晴拍拍廉年尚的背。
“那么接下来，我们去哪？”廉年尚问道。
赤晴打开手机导航，看看他们：“廉宝你有小电驴，二伯是开大摩托来的，我去组装我的小摩托，等会儿冲出警戒线，目标是柳流山。”
“要我们去你女朋友的家？”
“对，我有钥匙。”
“行，那就出发吧。”
他们看了看窗外。
令他们惊讶的是，本来埋伏在老城的马仔竟瞧不见一个，老城安静的骇人。
他们上了路。郊区的路上没有马仔追捕。转头到了市区，即使有两个交警在岔口站着，也没见来拦他们。
他们毫无障碍地来到了柳流山，那座开满郁金香的山。
“我有个问题，为什么你女朋友种的郁金香不守花季，这么大个冬天都开不败？”廉年尚抓破脑袋也想不通。
“我也纳闷，据她说这是托人特地培育的，春夏秋冬的种子混杂种植，这样四季都有花开。”赤晴解释了一通，又说道：“难道你不应该更好奇为什么马仔都消失了吗？”
廉年尚打了个寒颤。
不高的山顶坐落着那幢雪白的欧式别墅。赤晴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本应是三面玻璃墙环绕的家里，帘子拉得死死的。
一片漆黑。
赤晴带着他们进了屋。他打开灯的那瞬间意识到自己不该开灯，甚至不该来。他的身体僵住了。
赤胆倒是没僵住，显得异常镇定自若。
廉年尚十分轻蔑地瞟了眼坐在摇椅上的那个男人，问道：“喂，这是我朋友家，你谁啊？”
“怎么说这位兄弟，称呼长辈应该用敬语吧。”椅子上的男人并没有起身，他闭起眼睛又睁开，面带微笑：“而且，这不是你朋友家，是我家。”
“你算什么东西？”廉年尚疑惑地思索了零点五秒，忽然醒悟：“哦！是你！”
“是我。”男人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看向赤晴：“夺走我女儿心的男人是你吧。该死的盗贼啊，欢迎来到这座我为女儿亲自定制的花海山丘。”齐吕珥从摇椅上站起，张开了双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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