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顺风。”
这是身旁道闸发出的声响。
赤晴也希望自己“一路顺风”。
骑了没多远,他莫名感觉身后十分阴沉,像是有好几双眼睛在盯着他。
难道被跟踪了?
赤晴感觉到了。他加快了骑行速度,开始在道路上穿行。
后视镜里,一辆哑光黑的轿车在车与车之间来回移位,又躲在别的车后小心翼翼地避开赤晴的视线。
果不其然,真的有人在跟踪。
赤晴将摩托开进了小路。黑车尾随其后。
精神卫生中心楼下的梅花树很美。树上的梅花随风抖抖身躯。
押送吴醉的警察正心情愉悦地从医院走出。他已经将吴醉安全送往她该去的地方,又见到表妹朝思暮想的人儿,身体轻飘飘的。他想着如果未来见到表妹,一定要在她面前吹嘘一番。
他的同事见他哼着小曲,便朝他招手:“你没事吧,被精神病同化了?”
“你知道我看到谁了吗?”警察挑挑眉。
同事不以为然:“不就是押送个罪犯嘛。怎么,精神病院也有美女?”
“不是,我看到大明星赤晴了。”
“你说什么?”
“赤晴啊!就那个,我表妹天天嘴里念叨的明星。她家卧室墙壁贴满了他的海报。”
“真的?你确定?”同事突然瞪大眼睛:“他现在在哪?”
“早走了。人家是大忙人,哪在这待那么长时间。”
“你没看手机吗?”
“什么手机,我看看——”警察笑着打开手机。突然,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冬日,寒风凛冽。赤晴穿着较为单薄的衣服,冷地打了声哆嗦。
他努力着试图甩掉身后的黑车,只见他不顾危险地转头往后看一眼,再回到前方。他的身体颤抖了一秒。
黑车离他越来越近。
他才不会去询问那辆车为什么跟着他。要知道,他一个人单枪匹马地闯事业,在圈子里的死对头可不少:制造爱豆的公司、才华平庸的音乐人、以及未能出头的舞者。
嫉和妒这种情绪总会出现,当人们遇到这种情况时实在难以稳定心态。谁没把握住这种邪恶的坏心思,谁就容易走上绝路。赤晴不指望世界上所有人都能尊重他人,但他仍希望大伙儿做事不要过激。可现在,明显是不知道是哪个死对头玩脱了,居然明目张胆地做这种事。
赤晴再次看向后视镜。这会儿,黑车隐秘在身后,和他保持不远不近的一段距离。
“谅他们也没多大本事,看我的。”赤晴的嘴角上扬,右手握实油门。他决定逗逗身后的那群不知面目的跟踪者。
他直接骑上大路,黑车也在身后跟随。这会儿可有意思了,只见他往右拐进一个单行道,放慢速度。黑车紧跟着转了进去。见黑车在单行道上行驶了有段距离,赤晴一个大拐弯与黑车反方向行驶。
“走好不送!”赤晴对黑车挥挥手,便骑回了大路。正常情况下,黑车现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行。可黑车完全不顾交通规则,车内司机趁没有车在后方行驶,快速地将车倒出来,继续跟着赤晴。
果然这群人不是好惹的。
赤晴能有什么想法呢?他只能找个新点子。
前方有个十字路口,车流较急,车很多。赤晴见左转灯亮着,眼神突然变得神秘:“机会又来了。”
他放慢速度,跟随着左车道行驶。真是遇上了时机,左转灯配合着他忽闪忽明。
他趁黄灯亮起的瞬间,直接开向左边的马路。
黑车前方是辆卡车,它在红灯前停住,正好把黑车挡在后面。
赤晴歪过头看向黑车,即使戴着头盔,也能从他眼神中看到讥讽的表情。
他开远了,驶向前方宽敞的路。
医院的梅花被风带走几朵。
警察收起僵掉的笑容,询问同事:“我还有机会吗?”
“哈哈哈哈,你这台词,难道不是来自钟国爆火的电视剧?你以为你是张某升啊!”同事打开车门:“这里是囊宝国,机会就在眼前,上车!要知道,你放跑的可是整整一百万!”
从精神卫生中心这块市中心到达那片宽阔的工业园地,算是有点距离。这会儿赤晴已在郊区。郊区的风儿可能不太喜欢人类,它剐蹭着赤晴的双手。
“真后悔没带手套。”赤晴自言自语,瞥了一眼发红的双手。
路上没有任何其它车辆。赤晴放下心来,准备驶向他将去的目的地。他试着开慢一些,好让双手没那么难受。
“哎,要是在附近能买到手套就好了。”他嘴上念着,眼睛四处张望,将车开进有人烟的道路上。
这条路允许汽车通过,且路边都是小店。面包店,有;饭店,有;杂货店,有;衣帽店……咦,有家衣帽店。
赤晴将车停下,朝衣帽店里的人喊道:“嘿,老板!你家有手套卖不?”
老板看到店外的摩托,赶忙招呼到:“有嘞,小伙子!来看看要什么样的吧。”
“好嘞!”赤晴搓搓发红的双手,摘下头盔,一步迈下摩托,准备朝小店走去。
衣帽店的门口有家斜镜。赤晴本没有注意那面镜子,可当他不经意间瞥到镜面出现的那道黑色,他重新戴上头盔并跨上摩托,说道:“老板,我突然想起点事先走了,下次一定来买。”他急急忙忙地开走了。
刚准备接生意的老板一脸茫然。
赤晴骑行了好一段距离,才向身后瞟了一眼。该死,那辆黑车阴魂不散地跟着。
他离开有人烟的住处,继续在荒郊野岭骑行。黑车越追越紧,几乎就要和他的车屁股擦上火花。
他立即加速,向近处树林里的小道驶去。
这条小道并不好走,周围都是树和杂草,一不小心摩托就会卡在里面。可赤晴不管这些,毕竟汽车是开不进这条小道的。
小道光线很暗,可能是枝丫密集的缘故,也可能是夕阳逐渐下沉,使得光线减弱导致的。
赤晴在小道上冲着,看着前方路口的光越来越亮,以为很快就能冲出这条道。等他离近一些,再离近一些,发现那光竟是黑车的前车灯。
我的天,这黑车速度真快啊,竟绕道了小道的正前方。
黑车边上站着四个男人,他们身躯壮硕,莫不是逮人的好手。
可赤晴不想这么快就被逮住。他低下头,握住油门直往前开。
“不要命了?”那四个男人看见赤晴非但没减速,还加了油门,顿时吓得直往旁边绕。赤晴可不是鲁莽的傻儿,在快要冲出小道时,他转了一个炫酷的漂移,绕开黑车逃走了。
“快!上车!”四个男人赶紧上车,继续紧跟赤晴。
赤晴见距离被他拉得远了些许,他稍微有些得意。还没等他完全放下心情,前方闪着高亮灰的小轿车出现在他眼里。
“赤晴先生,请停下车,配合我们。我们只想咨询你一点事儿。”车上传来的喇叭声很让赤晴熟悉。他思考了一小会儿,才想起来是早上遇见的警察的声音。
赤晴又没犯事,为什么要配合?
他不听这些,直接抓紧摩托开向另一个方向。
灰车立马掉头,试图追上赤晴。后面的黑车也紧随其后。
一灰一黑两车在摩托后面跟着。路过的人见马路上这么大的阵仗,想必是在追捕什么大人物,有的驻足观看,有的则害怕受到牵连,加快步伐离开。
赤晴倒是没有那么心急,他在马路上拐了好几个弯,顺手地滑进另一条路上。
灰车一边注意着赤晴,一边也注意到黑车的动向。他们将大喇叭对着黑车:“后边的车请注意你们的行为,如无特殊原因请不要跟车,谢谢配合。”
黑车毫无调头之意,依旧跟着灰车。灰车一开始也像赤晴当初那样,试图甩掉黑车,但黑车训练有素,跟得牢牢的,像与灰车连上四次元的绳索,捆绑成一体。
“那辆车怎么回事?”灰车司机向后座吐槽:“我这就记下它的车牌号,回去后给他们一顿教育。”
后座倒是不以为然:“说不定是比我们还要高等级的马仔。要知道,前方追捕的可是整整一百万。”
“也是,真不知道为什么逮住这个明星能分一百万,他明明毫无犯罪记录啊?”司机表示不理解。
“管他呢,拿到钱再说。”后座看着司机一脚油门踩下去,却发现赤晴早已不在前方。
“人呢?”
他们跟丢了。
这附近,除了一座废弃的老城区,就没有其它地方可以躲藏。老城区道路狭隘,汽车是开不进去的。灰车在附近找了个位置停靠。
黑车也在后边停下。灰车上的两位携带戒备地凑近黑车看向车内,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好家伙,是他们的四个同事,是他们认识的最精英的习武之人。
“你们也在啊。”灰车司机向车内打招呼:“这么重要的事怎么没开普车?”
“本来在野外抓人呢,用了最隐蔽的车。”坐在驾驶处的黑车司机摇下车窗:“人都抓到了,刚送进去,‘一百万‘的任务发下来,我们根本来不及换车。”他顿了一会儿,和同行一起下车:“这会儿就别逼逼了,去老城区抓‘一百万‘。”
“走起!有你们抓人我们就放心了哈哈。”灰车二位笑着说道。他们嘴上说得挺欢,心里可不这么觉得。他们握紧拳头。
一百万又要多分四个人了……
据保安所说,他确实看到有个骑摩托的男人来到这里,应当是去了某户人家家里。这座老城区的常住户只有五家。三户人家住着三对年迈的老年夫妻,另外两户人家一户住着年龄不大的一家三口,一户住着一位单身的年轻人,好像是个程序员。
大伙儿先是检查城区有没有人躲避,见四下并没有摩托车,便决定分头行动,灰车人去程序员家查探,剩下四个人分两队,一队去老年夫妻家查探,一队去三口之家查探。
灰车人敲开程序员家的门。
程序员昏昏沉沉的,看样子像刚睡醒:“什么事?”
他是圆脸,但五官极其方正。明明是看久了电脑的惺忪眼睛,视力却好得惊人。要说颜值嘛,实属一般。可那双圆溜溜的无辜眼乍一看还挺水润的。
他打了个哈切,摘下头上的眼罩:“没有什么事我回去睡去了,哎,打扰人睡觉是不好的行为。”
“这位先生,请配合我们的调查。请问您这里有没有收留一位年轻男子,他开着摩托车。”
“没有啊,我刚醒呢。要是不相信,就来我家看看吧。”
“那我们就进来了。”灰车人进入程序员的家。
程序员家只有二十几平米,看起来很杂乱。沾满油的茶几,随处乱放的衣物,以及椅背上散发异味的袜子。很难想象这样乱七八糟的家是怎么住人的。
显得尤为干净的,是那两台摆在桌上的电脑。灰车人摸了摸它,真是干净得一尘不染。
程序员说那是吃饭的家伙,必然好好对待。
打开衣柜,竟没看见几件衣服。柜子几乎是空着的,很明显,并没有藏人。
这里没有别的空间了。灰车人走了,走之前提醒程序员好好收拾一下屋子。
“你们怎么查得这么慢?”黑车人看着从楼上下来的俩人,说道:“我们已经查完四户了。”
“有发现吗?”灰车人刚问完这句话,看着双手空空的四个黑车人,顿时泄气:“你们真的有好好查吗?”
“我们没好好查?”其中一个黑车人瞬间怒火中烧:“我们闯入的四户人家,都战战兢兢地看着我们四处翻找。其中一家还被我们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花瓶,让我们赔付了全部的钱。你说我们没好好查,我还想问你们有没有好好查呢!”
“我……”灰车人刚要说些什么,却被另一个灰车人打断:“行了行了,别争了。我们在那里待了那么久,肯定是有好好查。走吧,回去查监控。虽然老城区没有监控,但城外有。要是他离开这里,保安肯定知道,监控也肯定查得到。”
“行吧,就依你们的。”黑车人气也消得差不多:“我们可以叫几波人来这守着,谁得手谁拿钱。看这个上台只会蹦来蹦去唱伪音的男人能在这待到什么时候。”
窗台上,程序员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去,回到屋内,摁下电脑上的F6键,再点入一连串符号,最后摁了个Enter。衣柜是敞开的,它的背部木板向右滑去,露出这间屋子本来的面目。
“我的好兄弟,欢迎来到我昼夜缔造的梦之屋!”程序员踏进衣柜后部的空间,对着坐在电脑椅上的赤晴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