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很不习惯,云爵的身边突然多了两个关系亲近的神仙,一个举止言行都温柔到了极致,一个举手投足都潇洒又不羁。
她站在一边,就像完全站在他的世界之外。
不过,她差点忘了,云爵他是光啊,是最光明最炙热的太阳,他当然也照耀着别人。
“又在发呆。”颛熙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传到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江念回过神来,一抬头,除了颛熙,所有人都在看她。
江念的第一反应是羞赧,第二反应是惊慌。所处的世界不一样,言行所代表的意义也不一样,一个引人注目的侍女,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吧?
江念低下头,但并不影响别人继续看着她,比如伏禾,比如姚恩。
“是个生魂?”伏禾审视着江念,淡问。
江念更加紧张。
“生魂如何来的酆都?负责冥界入口的阴官是如何做事的?”姚恩也开口责问。
江念被问的说不出话。她估计这下她要被遣送回去了,如果运气好的话。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来冥宫做什么?”伏禾又问,声音里透露出来的严厉,是少有的认真之态。
痞混的少年,也不是糊涂好欺。
江念抿着唇,心里怕的要死。
“她是个单纯蠢笨的人,并无威胁。”颛熙放下茶盏,终于抬起了头,也看向江念。他只不过要突出她的特别,而不是把一个锋利的矛头指向她。
江念闻言,看向颛熙,一瞬间四目相对,但下一刻颛熙就移开了视线。
江念不懂云爵为什么要突然将她置于众人眼下。
蠢笨…她以为他对她之前也是有一点青睐的,可原来在他眼里,她就是这样的吗?
“既然云弈可得此结论,那应当不会有假。”伏禾点了点头,语调重新懒散起来。
“既如此,你来冥界可是有什么事要办?但你来冥宫又是为何,这里与人界理应并无交集。”姚恩温声问,那么温婉的声音,却问的江念如鲠在喉。
视线这一瞬间开始变得模糊,所谓哑巴吃黄连的委屈,也就是如此了吧。
她说不出她因何而来,也没有底气把她的想法在姚恩面前说出来,这位姑娘,可是心仪云爵的仙子啊。以仙子之位,倾心冥王大人。
“怎…怎么哭了?”姚恩的声音慌张起来。
江念察觉到眼泪落下来的时候,就连忙抬手用衣袖去挡,可是一想到她现在的处境,眼泪就止不住。
颛熙站了起来,伏禾摩挲着茶盏看着两人。
姚恩先于颛熙走过去,轻拥江念入怀。
“好了,不哭了,我们不再诘问了。”此刻姚恩的声音就响在江念耳畔,温和的像是秋天的晚风。
颛熙看着,又默默的坐了下去。
江念背脊一僵,牙齿死死的咬住舌头,舌尖传来的痛楚强行叫停她的悲戚,这样,眼泪才堪堪止住。
“我没事。”江念不自然的和姚恩拉开距离。
这是仙人啊,居然委身来抱她,她受不住。
姚恩忽而笑起来。
“不必紧张,我是个散仙,并不庇佑凡人,你既不受我的恩惠,你我人仙之间,便并无高低贵贱之分。”
江念诧异。在她的印象里,仙都是处在脱凡的高度上的,这位仙子却丝毫不会自视甚高。
很奇妙的感觉。
“我也是这才注意到你,你与其它侍从不同,你很鲜活。”
江念眨了眨眼睛,想了一会才明白过来姚恩说的是什么。冥宫中,除了她,都是过于循规蹈矩的,不过私下在自己的小院里,大家也都是很活泼的。
“殿下,西隐仙尊造访。”侍从的禀告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颛熙闻言,起身亲自出去迎接,伏禾和姚恩也跟了上去。
江念胡乱擦了擦眼泪,也和一众侍从一起迎出去。
帝执还是那样清冷到极点的形象。白衣胜雪,肤色冷白,薄唇浅粉,眉发眼睫是冰蓝的丝,眼眸是通透的冰蓝色宝石。
他像是雪山顶上唯一一朵蓝白的花,在广袤的雪峰中,是唯一的焦点。
“西隐仙尊安。”颛熙,伏禾和姚恩分别行礼问安。
“殿下安。”帝执只需要给颛熙回礼,伏禾和姚恩则只颔首示意即可。
谁都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帝执会突然把视线转到人后的江念身上,他注视着她,温声对她说,“又见面了。”
江念呆呆看着这个鹓动鸾飞的仙人,这一刻,仿佛他身上的光芒也通过这一句话传到了她的身上。
“拜见仙尊。”江念跪下来,神色虔诚肃穆,叩拜这位名副其实的神。
帝执垂眸看她,抬手,“不必拘礼,起来吧。”
江念感觉到一股力,轻轻的将她托了起来。
帝执淡然侧身,不再看她,而是面向颛熙说话,刚才那句问候的亲近,仿佛只是江念的错觉。
“我如今的情况,并不知地狱为何会出现裂缝,只能烦请仙尊莅临。”颛熙无奈的笑了笑。
“此处的虚空之境是你父君开辟的,你如今尚未完全归位,维持起来些许困难也属常。”
帝执说完,一挥手,空气波动,缓缓出现了地狱的镜像。
地狱就像是另一个世界,只是这个世界中地面是大片的荒芜,空气微微晃动,像是被高温给灼烧的扭曲了。
更多地狱的景象帝执没有在镜像中映照,他手掌滑动,直接到了地狱的边界,这是个模糊的界限,如果不是天幕之上横着两道狰狞的裂缝,江念根本就看不出来那就是地狱的尽头。
那裂缝中漆黑一片,像是宇宙中神秘莫测的黑洞。
“冥界之外仍是混沌,应当尽早修缮,以免有恶鬼从此处逃逸,去了其它空间。”
“那仙尊可否解决?”颛熙问。严格来说,这并不算小事,但倘若只是为了这件事就请父君出面解决,多少有些荒唐了。
“天帝的虚空之境本尊没有资格改动,故而需要取你部分灵气,剩下的便可交由本尊。”
帝执挥散面前的镜像,看向颛熙,颛熙低了低首,“弟子多谢仙尊相助。”
“无妨,即刻开始吧,事不宜迟。”
颛熙点头应好。
帝执手指滑动,以气为笔在颛熙额前画出一道仙印,不多时,一缕雾白的气跟随着帝执的指尖被引出颛熙体外。
颛熙顿时双膝一弯,整个人瘫软下去,是伏禾及时伸手扶了一把才让他勉强站稳。半神的他又突然被剥去了部分灵气,身体变得更加虚弱。
而对于颛熙的状态,帝执只是冷清看着,并没有去扶的意思,颛熙站稳后也并不慰问。
末了,只是淡淡吩咐一句,“既然如此虚弱,就回去休息吧,那日东遇仙尊送来的宝物可助你恢复。”
说完,就一挥袖消失在了原地。
“没事吧?仙尊他还是这样的性子,以前拜在他座下时也从未见他何时温暖些,实在薄情。”
“不。”颛熙脱口而出。反驳过后,又突然忘了为什么这么笃定。
见伏禾在看着他,只能又解释说:“仙尊面上冷淡,但我只是述说过地狱的情况,仙尊就亲自来了。”
“说的也是,仙尊他虽然冷淡,却是从未苛待过我们的。”伏禾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