颛熙听江念的描述,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世界之中的水泽原神,也是他曾今的师尊,帝执。
他归位后去了一趟天琼之境,在那里他见到了父君,母后,兄长以及四大仙尊和其他部分仙君的镜像。在他见过的这些仙君中,只有西隐仙尊帝执是这样的尊容。
江念茫然的摇了摇头,意识到颛熙没在看她,又开口道:“不知道。”
“你不认识他,他为何要帮你?”颛熙的语调淡淡的,明显不相信。
“这…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仙人看到了我的诚心,怜悯我,所以来帮我。”
她从没做过坏事,世界里的光却一一熄灭,大概仙人也觉得悲哀,于是特意来帮她。
“是么?”颛熙低声问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你,为何想要来冥宫?”颛熙又问。
江念有一瞬间的呆滞,连同步子都慢了一瞬。
她实在说不出谎话,又不敢随便把自己肖想他的心思说出来。
她一向知道云爵是清冷禁欲的。
现在更是一个高高在上,是君,一个卑微在下,是奴,她们隔了好几层阶级呢。
她看不到希望,唯一的想法就是能留在他身边,能多看一眼是一眼了。
何况仙人早就提醒过她,这样的觉悟,她也早就做好了。
颛熙等不到她的回复,停步转身,看她。
江念想的出神,一时没止住步子,直接撞到颛熙怀里。
这一瞬间江念感受到了很多,比如云爵身上是温热的,有一股很好闻的淡香,香味很暖,不像他的人一样,给人感觉很不好接近。
江念鼻子发酸,但还是很快低着头离开颛熙的怀抱。
江念的思绪飘飞走了。
她突然很难过。
曾今云爵说,等她寿终了,会找她的来世。那时她想着,那个她有自己的生活,不记得云爵,那还是她吗。
现在云爵也有了新的身份,也不记得她了,那他还是云爵吗?
倘若这一世真的是她活到寿终,云爵是不是会义无反顾的找她的来世,然后被冷眼,被拒绝,一个人委屈的说不出话来?
或者他还是追到她了,等到百年之后那个她再死去,他再经历一遍生离死别,然后去追寻她的下一个来世?
“你在发什么愣?”颛熙的声音响在她的头顶,透着股与记忆中的云爵截然相反的冷。
江念回过神来,赶紧认错。
颛熙打断她的道歉,审视的眼神游离在江念身上,“你很奇怪。”第一眼的时候,就觉得她很奇怪。
江念后退两步,神色有些慌张。
颛熙不悦皱眉。他还能吃了她不成?
“你是不是认识吾?”颛熙问她。
江念呼吸一窒,几乎就要坚持不住说出来。
但她忍住了。
他们已经没有感情,或者说,他对她没有感情。如果这个时候他得知真相,但他觉得不妥,给她个什么好处,就要打发她走怎么办?
“不,不认识。”江念摇头,答的非常果断。
颛熙并不肯放过她,又逼近一步,“那你来冥宫有何目的?”
有何目的…见你?陪你?
江念依然沉默。
颛熙眯眼,自顾着点了点头,“吾早晚会知道,别让吾知道你接近吾目的不纯。”
江念心虚嗫嚅。我不会被你发现的。
“回宫。”颛熙转身。
江念看着他的背影,幽幽叹了一口气。
迎面一个侍人突然跑过来,江念看他眼熟,好像是云爵宫里的。
侍人行了个礼,“殿下,东遇,西隐二位仙尊造访。”
颛熙点头,又调转了方向。
从往生之地到酆都隔着一条冥河,酆都的游魂野鬼要进入往生之地就要从审判之桥上过去,这座桥是有来无回的。
颛熙虽然是冥界之主,但因为尚未完全归位,身体里还有一半是鬼,所以不能从审判之桥走回头路,要摆渡人渡他回去。
但这样一来太费时间,所以颛熙又折回往生之地。
投生井连接冥界和人界,是黄泉路的另一半,从这里可以穿到鬼门关,再从黄泉路到酆都。
江念跟在颛熙后面,清清楚楚听到后面的鬼差在讨论他。
“新冥君还要从黄泉路回宫呢。”
江念抬头,只能看到颛熙的后脑勺,他始终往前走没有回头。
那些人说,“新冥君”,也是,之前云爵在人间,那老冥君是谁呢?云爵的父亲吗?
而且为什么要特别议论这件事?不能从这里走吗?为什么那些鬼差的口气听起来怪怪的?
而前面的颛熙步调未减,神色也一如既往的淡然。
那些鬼差的话他是听到了的。千年未归,于是他便成了“新冥君”,而且是个不体面的新冥君,连审判之桥都不能过。
不过真正令他烦躁的,是“新冥君”这种称呼方式。这种嘲弄,让他觉得似曾相识,似乎有个故人,用相似的称呼称他。
可是,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