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春去入夏,夏过进秋,整整一年的时间,江念的努力终于有了结果。
阵法三千,她几乎绞尽脑汁才堪堪记住。
要说精通,她恐怕还远远称不上,但如今她已经没法再静下心来参悟了,她要去救云爵。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会不会进入新的重启了,孤独和痛苦哪一个更加折磨呢,会不会怪她这么久都没去救他呢。
临行的时候由两个人变成了一个人。
江念不愿意再带杨清可冒险,杨清可拗不过她,依依不舍的说等她回来。
巽衍师叔亲自送她到山下,风一都舟目送她,说等她好消息。
原本都舟也想跟着,江念不许。
他现在生活平静,不应该和她一起去冒险。
何况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他还牵扯着风一,进一步牵扯巽衍师叔,到整个盘龙山,牵一发而动全身。
巽衍看着江念的背影,忍不住叹一声:“奇门遁甲的天才。”
“师父,师姐能成功吗?”风一听到他的话,迫不及待发问。
“屯。”巽衍轻轻吐出一个字。
“屯卦,象征万事开头难,师姐天资卓绝,屯难已过,此番象征着一马成功。”风一惊喜。
“回去吧。”巽衍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轻松,所有因为某个人的离世而产生的隐秘伤感都被他藏到了最深的角落。
那几天,他时刻卜算着她的命数,她命数到头的那一天,他一夜未眠…
巽衍抬头看天,说回来,他这个师侄,天生是块修道的料。
…
江念学习了奇门遁甲后,下云龙雪山已经不用别人的帮忙了。
道路难走,方向难辩,但好像冥冥之中有一种方向感指引着她不会走错。
风雪依旧凛冽,江念却一刻也不肯耽搁。
第一天下午成功攀顶,江念在山顶和许多旅客一起安营扎寨,休息一晚。
第二天旅客原路下山,她则从雪山背面下去。
等到抵达山脚时,已经是傍晚。
江念一眼看透地上的留魂阵,闭目深思,找到破解方法,一举破阵。
站在洞口,江念深吸一口气才踏进去。近乡情怯,一年没见,她既想念,又胆怯。
江念走进去,一眼就看到跪坐在地上的云爵。
无力的垂着头,和一年前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姿势。
云爵的头垂的很低,江念只能看到他原本莹白光洁的脖颈上,突兀的分布着几条触目惊心的血线。
江念忍住眼睛的酸涩,踏着罡步一点点的破了这个复杂的销魂阵。
云爵跪在地上,全程没有反应,像是呆滞了,又像是失聪了。
这一年来,他常常会听到动静。
当年关押他的那伙同组织的人来看过他,防止他再次找到机会破阵出去。
他有时候也会产生幻觉,看到长姐朝他走过来,说带他回家。
有时候则是幻听到江念的声音,她说她来了,来救他出去。
他感受着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熄灭,在洞里不知道时间,虽然只过去一年,却让他觉得已经又过去了好几个百年。
也许,他这一关,又是千年。
他感觉他又回到了当初被关押在地底的日子,周围充斥着压抑、痛苦和绝望。
他的脸和身体在破碎,抽魂之痛难忍,但一望无际的黑暗更令他绝望。
他的身体已经即将失控,也许失控的时候爆发出来的力量会是他的机会,但他不知道那伙人会不会再次用什么法子拖住他,让他在这里阴气耗尽。
他现在的样子,和恶鬼应该没什么分别吧,披头散发,面容狰狞。
“云爵…”江念破了阵,跪坐到他身前,却始终不敢伸手触碰他。
近看他身上的伤痕更加狰狞可怖,所有裸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布满了裂纹。
这一年,他大概每天都是在痛苦和折磨中度过的,他的灵魂都伤痕累累了。
云爵闻声抬头,眼前的人影不太清晰。
江念看着他同样不成人样的脸,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忍不住狠狠心碎,这样的视觉冲击,差点击碎她的心。
江念伸手,不顾一切的把云爵抱进怀里,泪如雨下。
“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
“长姐…”云爵呢喃。
江念松开他,轻轻捧起他的脸,他是不是想起他的亲人了?
“我是江念,云爵,你还认识我吗?”江念颤声问。
云爵终于看清,是江念,不是长姐,江念守约来救他了。
云爵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的脸,但在看到自己的手后,他的动作就僵在了半空。
他容貌尽毁,满身狼狈,这个样子,怎么能被江念看到!
云爵想躲,可一动就跌到了地上。
“云爵…”江念哭着抱起他,抽出事先准备好的刀,割破手掌,把血手递给云爵。
云爵捧着她的手,一时呆愣,“我这个样子,你不怕我,不嫌弃我吗?”
江念眼泪更加汹涌,“说什么傻话,无论你耀眼还是不堪,我都不会在意的啊,你都是你,我爱你,真的爱,很爱很爱…”
江念闭目。老板的经历告诉她,也许下一刻就是他们在一起的最后一刻,她一定不要别扭的不肯说出那原本就诚挚的真话。
云爵眼尾染红。
原来,这世上真的除了长姐,还有人能接受他的不堪,愿意把最丑陋低微的他抱在怀里安慰吗…
围着他的那堵墙,霎时间轰然倒塌。
江念张扬又坚定的爱意,像是一束强光,照进他的生命里,让他破碎胆怯的一颗心无所遁藏。
云爵察觉到自己微微的情动时,猛然呆了。他不是没有情感了吗?为什么还总是能对她产生奇怪的情绪来?
江念见他愣神,着急的把手掌往前送了送,“要凝固了。”
云爵闭眼,低头吮吸起她的血。
很快,云爵的魂体恢复如常,他恢复了那个风清如玉,绝世无双的形象,不止如此,充盈在他体内的力量,那道原本就高的水平线,再次冲破限制,变的更高。他能感觉到,他现在的能力大概是到了一个巅峰。
云爵深吸一口气平复思绪,低头看向江念。
江念因为失血过多,脸色变得十分苍白。
“念念…”云爵看着她,欲言又止。
心下并不平静,他只能尽力表现的平静,他有千言万语,却没有一句能够说出口。
这一刻,他看着她真挚大方的样子,觉得万分不忍。
他怎么能爱上两个人呢?
云爵痛苦垂眸。长姐先入为主,是他心尖上的人,他不能变心。
何况江念的爱,他怎么配享有?他从头至尾都在骗她啊。
他是鬼,是见不得光的老鼠,他不配拥有她纯净的爱和温暖。
江念以为他身体还在难受,心疼的抬手抚平他的眉,“是不是还是很疼?我来的太晚了…”
“不是。”云爵摇头,“谢谢你,念念。”
第一次,他拿出他的真挚,跟江念道谢。
“我不要听这个。”江念嘟嘴摇头。
云爵默然。
他懂她的意思,但他不能接受她的心意,也不能背叛长姐。
“我带你回家。”云爵抱起江念,声音动作都极尽温柔。
江念乖乖窝在他的怀里,默默叹了一口气,压不下心里的失望。
说一句高兴,喜欢,真的这么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