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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得失

不付

许久,云爵松开江念,脸色看起来好了很多。

  江念把椅子拉过来让他坐,云爵坐下,朝江念笑了笑,似乎恢复了往日的温良,只是没有变回现代人的装束。

  江念见他没事,默默松了一口气。

  云爵懒懒的靠在椅子上,长发垂落,胸口的衣襟微微散开,露出一片雪色。

  尽管面色没有显露出来,但腹部的隐痛还是让他无法如常。

  他这几天的行动出了点岔子,但他发现,他没有猜错,云家在养鬼。

  云家有个用铁栏围起来的后院,说是给族里修道有瓶颈的子弟闭关用的清院,但里面实际是座囚牢。

  里面有很多阵法,他藏了很久,才找到机会进去。

  牢里气味腥臭难闻,角落的铁笼里关着很多阳年阴月阴日生的孩子。

  他们半死不活的蜷缩在角落里,一副坐以待毙的麻木样子。

  里面有云家几个男人,在炼化一只厉鬼,这个场景太熟悉了,祭台的那只厉鬼和当初的他一样。

  身上缚着特殊的铁链,被迫经历灼魂之痛,直到被炼化,再重新由密法封在纸人里,变成为人所用的傀儡。

  只是他当初无论如何都没法被炼化,才被关押在地底。

  但这个鬼魂就没那么好运了,生生被炼化成魂水,装在罐子里。

  云爵不想承认,可他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当年他被那批养鬼人害死,千年后他的后人也成为了养鬼人,还是和当初那伙人用的同一套养鬼之法。

  本来他觉得看在长姐的面子上,他可以饶这些人一命,但现在,他不愿意了,他们通通该死。

  云爵刻意隐藏身形,这里阴气重,以他的道行,只要他不现身,这些人就发现不了他。

  等所有人都离开了,云爵开始寻找他四散的肢体,或者说他的尸骨。

  终于在一个封闭的单间,他看到了一只刻满符文的锦盒,摆在单间中仅有的一张石桌上。

  除此之外,他不能直接看透其他的,也不知道锦盒里装的是什么,但他猜测里面装的就是他在找的东西。

  锦盒上刻有繁杂的符文,他不方便自己去碰,只记住这个位置,悄然回头。

  他没料到回头的阵法和进入的阵法不同,居然就这样陷在了阵法里。

  好在现在这座牢里没有人。

  阵法已经运作起来,地上亮起光圈,将他完全困在阵法之中。

  他不懂这些,只能硬闯。

  在这场逃逸中,他发现了一件令他惊喜的事情,他好像,变强了…

  这一整座牢的地板墙壁上都布满符文,从威力来说,应该比当初那个墓室的更加巨大,但他成功逃出来了。

  虽然一时不察受了伤,但这也足够让他惊喜。从上一次喝江念的血开始,他就察觉到了他体内力量的变化,只是没想到进步这么大。

  云家人估计做梦也想不到,他们布置最严密的牢,居然被一只鬼物硬闯出来了。

  云爵一路返回江念所在的地方,伤口的阴气一直在散,这导致他出现在江念面前的时候变成了这样。

  他也想变回现代人的装束,可终究是力不从心,只能放弃。

  “念念。”云爵看向江念,神色认真。

  “嗯?”

  “如果我说云家是养鬼世家,你还愿意待在云家吗?”

  江念愣了一下,“是假如,还是…”

  云爵看着她,没说话。

  江念心头一跳,大概知道他这几天去哪里了。

  之前她就在几个叔伯身上看到过似有若无的死气,本想着云家是修道世家,就算有妖邪缠上也不要紧。

  没想到的是,那几缕死气居然是因为他们在养鬼,那是他们在鬼物身上沾染到的气息。

  她知道云爵憎恨养鬼人,也知道云爵和某个不知名养鬼组织之间是血海深仇。

  他是经历了身死魂灭的折磨的。

  她现在只希望和云爵有血海深仇的养鬼人和云家之间不要有联系。

  或者,退一步。她希望祖母不知情,希望大多数人都不知情。

  祖母对她好,云家也都是她的血亲,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她被不少人照顾过。

  云爵见她犹豫,神色微微凝重。

  “念念,云家有我在找的东西。”

  云爵看着她,那双眼里的情绪她看不懂,只觉得压在她心里有千斤重。

  她果然是不被命运偏爱的,她不该侥幸。

  江念沉默良久,云爵只是看着她,也一言不发,他给她思考和挣扎的时间。

  之后,江念说了两句话。

  “云爵,对不起。”

  “你当然该拿回你的东西,我不会让你为难。”

  江念的声音轻轻的。

  做错了事的人就应该接受惩罚,可是,她要怎么安然看着云爵对她的家人报仇雪恨?

  她站在他这边,将来怎么面对云家的亡魂?

  云爵看得出她心情沉重,他正了正衣襟,弯着唇朝她笑。

  “我不报仇,只要你支持我就好,只要你答应,在云家与我站在对立面的时候,不要抛弃我就好。”

  江念看他,纠结的情绪在一寸寸皴裂,剩下的只有她裸露在外的愧疚和羞耻。

  它们在心底肆无忌惮嘲笑她,对她说,原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就是这样的,原来你所谓的爱也不过如此,原来你的承诺,也不过如此。

  她无从反驳。

  “我怎么会?”江念的声音喑哑。

  云爵看起来很轻松,“我知道念念是最好的。”

  江念更加愧疚。

  最好,她担得起吗?

  “念念。”云爵叫了她一声,“别皱着眉头,不像你。”

  江念后知后觉松开紧锁的眉头,这一刻有些许怔愣。

  不像她?她是什么样子的?

  江念醍醐灌顶般想起爷爷曾今的教诲。

  爷爷说,小念,你在长大,会离家越来越远,爷爷不能一直在身边保护你,所以你要记得永远乐观。

  乐观能帮你打败大多数想压垮你的负面情绪,你要多想想你身边有什么,而不是你将要失去什么。

  还有一点爷爷也要教给你,那就是学会适应…

  世界很大,每一样东西都是独属于他们自己的,你需要去接触这个世界,就需要学会适应,学会适应环境的改变,而不是试图寻找适合你的环境。

  既然改变不了别人,就改变自己,因为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完全控制的,只有你自己。

  乐观和适应。

  以前她一直做的很好,最近她好像开始迷失自己了。

  她的恋爱其实不甜,是自己一直在找她拥有着什么,所以不至于让她觉得失落。

  她不愿意怀疑他,只当他是冷情寡欲,所以她一直在退步,一直在尝试改变自己,可是某种异样和不合理还是让她开心不起来。

  是这个让步,让她开始失去自己,开始让她时常觉得难过,就好像他不爱她一样。

  他的爱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原来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变得不乐观了,原来她又开始过于计较得失了。

  江念深吸一口气,渐渐的如释重负。

  她知道该怎么办了。

  上下看了云爵一眼,江念笑意盈盈的蹲坐在云爵腿边:“你还好吗?你脸色看起来好差。”

  云爵笑眼看着她的变化,只是笑不达眼底。

  “没事,不用担心。”云爵换了一个姿势。

  他一动,就牵扯到腹部的伤,剧烈的疼痛传遍全身,但他只是不动声色的坐好,没有告诉江念。

  他不喜欢她的关心,或者说他不能坦然接受。

  江念并没有因为他的一句没事放下心,装模作样板起脸,“云爵,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这是他曾今对她说过的话。

  云爵愣了一下,想起了长姐。

  那时他总被云武欺负,长姐看见他的伤,就问他怎么来的,他不愿意说,长姐就哄他说,“阿爵,同长姐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云爵烦躁起来,他本该心酸痛苦,可心里只有一片死水,他没有了感情,和傀儡又有什么区别?

  江念奇怪的看着云爵,明明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江念却觉得他在难过痛苦。

  “云爵?”江念又叫了他一遍。

  云爵回神,轻轻笑道,“真的没事,念念不要担心。”

  江念更加不信。

  都精神涣散了还说没事,看他惨白如纸的脸上就差没写上“我受伤了”四个大字了。

  “我检查一下。”江念站起来,抬手在他身上摸索。

  江念的触碰对云爵来说都是滋养,但他不喜欢这种触碰,来自偏执的不喜欢。

  云爵捉住江念的手腕,无奈道:“好了念念,这样摸一个男人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是挑逗。

  江念脸红,赶紧缩回手。

  虽然,云爵是她男朋友,虽然,她摸一下也不是为了趁机吃豆腐。

  但是,她知道他不喜欢。

  江念不动声色,怕他逞强,还是叮嘱他:“骗人可不是好孩子哦,有问题一定要跟我说。”

  “好。”云爵点头,看起来乖乖的。

  “那你回去休息吧?”

  云爵“嗯”一声,并没有逗留,撑着椅子站起来。

  刚要离开,又被江念叫住。

  云爵回头,江念把他的手机递给他,“下次去哪里要记得带上手机啊,不然我会很担心的。”

  云爵看着她,轻笑着点头,答道:“下次不会了。”

  “晚安吻?”江念试探。

  “别闹,早点休息吧。”云爵拒绝了。

  江念吐了吐舌头,“好吧好吧,晚安。”

  “嗯,晚安。”

  云爵离开,江念的笑容消散在脸上。

  装作开心好像并不会真的让人心情变好。

  他真的不喜欢她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