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引（背景）

市中心医院单人病房。

一老一少。老人躺在床上，年轻人跪在床前。

年轻人叫王浩，是X市在校大学生，躺在病床上的是他的母亲。几天前，他的母亲突发腹痛，紧急送到医院后查出了重病。王浩的父亲去世好几年了，当时他被老板要求连续熬夜加班，累倒在了工位上，发现的时候已经没了生命迹象，老板卷钱逃跑了，至今未寻踪迹。王浩变卖了家里的小房子，花光了家里全部的积蓄，才暂且保住了母亲的生命。主治医生通知他，这种情况只能维持两个月，两个月内需要他凑足八十万，才有百分之二十的概率能够治愈。

王浩跑遍了大街小巷，找了很多很多人，亲戚，朋友，同学…找到无人可找，无人可借，也不过是拼凑出了五万块钱。那个年代，没什么工作能在两个月内凑够七十五万的。他为了凑到钱，甚至说服了自己，想过去做一些肮脏的交易，做一些法外的事情，但赚钱根本没那么容易，现实还是击垮了他，那些事，他不明白怎么做，也不知道在哪里做。

这夜雨很大，雨水石子般落下，砸在这个未谙世事的年轻人身上流向地面，形成一个个污浊的水坑，反射不出月亮的光。王浩用身上仅有的一件雨衣包裹着护住铁饭盒，这里面是他给母亲送来的热饭。

一路辗转，浑身湿透的王浩来到母亲的病房，医院的护工把病房帘子拉开，嘱咐了几句便出去了。病床旁边摆着亲戚来看的时候送的果篮，床上的母亲还算清醒，招着手让王浩过去。病床很低，王浩半蹲下来望着母亲的眼睛，母亲示意他去把病房的灯关上，王浩照做了母亲把脸慢慢凑过来，好像有话要说。

王浩母亲儿啊，接妈妈回家吧，别在这里花钱了。妈心里清楚，治不好的，我这一把年纪，也快到时候了，咱家也不富裕，你还要上学，还要恋爱成家，还有很长的一段未来，妈已经活的够久了。

王浩的瞳孔微微张大。他没有告诉母亲事实，只是说这是个很好治的病，让她好好配合治疗，可退休前是心理教师的母亲大概已经觉察到了这一切。

母亲缓缓活动左臂，颤抖的左手慢慢抚摸着王浩淋湿的脸和头发。

王浩母亲你爸爸死的早，这么些年是妈没用，妈没照顾好你，还要这么早离开你。看你淋的，都湿透了，听妈妈的，咱不治了，回家吧，妈想家了，你小时候不是最听妈妈的话了吗……

王浩看见母亲面带微笑看着他，眼睛里像是一种释怀，又像是一种恳求。他没有立即反驳，而是愣在那里很久，才微微张嘴：

王浩妈，你说什么呢，医生说啦，你这病，做个小手术， 吃吃药康复一下，五万块钱就能治好，到时候回家了，我再带您到处转，去你最喜欢的花鸟鱼市场，儿子能挣钱，咱们挑最鲜艳那朵花，最活泼那条鱼买回来养。您呢，就接着教我心理知识，像小时候那样，好不好？您要专心治病，不要胡思乱想，好不好？

母亲没有说话，还是望着王浩，努力微笑着，眼神里又有一抹欣慰，似乎又夹杂着难以发现的担忧和不舍。外面的月光顺着窗沿洒落进来，照在王浩脸上，他脸上的雨水反射着光芒，后面雪白的医院墙壁上留下了两人的影子。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