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王媛梓婷来说，那哪里是“万一”，分明是把自己的全部，押在一个不确定的结果上，她赌不起，也不敢赌。

韩宥清我知道你的想法，也尊重你。

韩宥清放柔了语气，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王媛梓婷的胳膊——隔着薄薄的卫衣，能感觉到她胳膊在轻轻抖。

她没劝，也没说“你该试试”，只顺着王媛梓婷的意思说，怕自己的任何一句“为你好”，都成了压垮她的稻草。

韩宥清只是，朱星杰很担心你。

提到“朱星杰”三个字时，韩宥清的声音放得更轻了。

她想起下午朱星杰站在走廊里的样子——

平时总爱跟王媛梓婷插科打诨的人，那天皱着眉，只反复说“担心她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语气里的焦虑，藏都藏不住。

王媛梓婷沉默着，连攥着膝盖的手都松了点。

韩宥清看见她的睫毛颤了颤，大概是想起了什么——

想起朱星杰每次等她练完说唱，递过来的温水。

想起她写不出歌词时，朱星杰陪着她在街头晃悠，帮她找灵感。

想起上次她感冒，朱星杰熬了姜汤，笨手笨脚地端过来，还烫红了指尖。

那些细碎的好，此刻大概都堵在她心里，让她连话都说不出来。

韩宥清你其实也喜欢他，对吧。

韩宥清没等她开口，轻轻问出了这句话。她看得明白——

王媛梓婷看朱星杰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明明是双向奔赴的人，偏偏被一场病拦在了中间。

王媛梓婷喜欢又能怎么样呢，我们不能在一起。

王媛梓婷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哽咽。

她把头埋得更低了，额头抵着膝盖，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韩宥清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听见她的声音闷闷的，像被什么捂住了似的。

韩宥清因为你的病吗？

韩宥清轻声问。

她大概能猜到答案——王媛梓婷从来都是这样，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连喜欢一个人，都要先想着“会不会耽误他”。

王媛梓婷医生说这个脑瘤会逐渐恶化，说不定哪一天我就走了，我不想耽误他。

“走了”两个字，她说得极轻，轻得像一阵风，可韩宥清却听得心口发紧。

她能想象出王媛梓婷听见医生说这话时的样子——肯定是强装镇定，可走出诊室后，说不定一个人躲在走廊里哭了很久。

为什么相爱的人总是注定不能在一起呢？韩宥清不理解，她替他们惋惜，也替王媛梓婷委屈——

明明她那么好，那么热爱说唱，怎么就偏偏要遇到这种事。

韩宥清不做手术的结果必定是死亡，而手术的结果不一定是死亡，也不一定是失明。

她没敢说得太急，怕王媛梓婷反感，只一句一句，说得很轻——

她想让王媛梓婷知道，不是只有“赌”和“不赌”两条路，还有一条路，是“试试”。

手术的结果很有可能是迎来新生——

是重新站在舞台上，握着麦克风，听见台下的欢呼。

是不用再每天活在“会不会突然看不见”“会不会突然离开”的恐惧里。

这些话，韩宥清没说出口，可她希望王媛梓婷能想得到。

王媛梓婷如果手术失败了呢？如果我失明了呢？

王媛梓婷猛地抬起头，眼里红通通的，连眼尾的痣都像是染了红。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失控的慌，还有点歇斯底里的无助——

那是她藏了太久的恐惧，终于在这一刻绷不住，全冒了出来。

王媛梓婷失明的世界这对我来说无疑是一种精神折磨。

她说这话时，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往下掉。

一滴砸在膝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韩宥清知道，她怕的不是失明后的生活不便，是再也看不见舞台上的光，看不见朱星杰的脸，看不见自己写满歌词的本子——

那些支撑着她走下去的东西，要是都看不见了，对她来说，比死还难受。

那种明明活着，却像失去了所有意义的日子，才是最磨人的精神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