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敢赌万一呢

王媛梓婷能陪我聊聊吗。

王媛梓婷的声音有些略微沙哑，像被秋夜的凉风吹过的棉线，轻轻颤着，尾音还带着点没压下去的鼻音——

大概是独自闷在房间里太久，连说话都生了层滞涩的薄茧。

她没抬头，只是背靠着冰冷的墙面慢慢往下滑，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墙缝里积的一点灰，直到后背完全贴住墙，才停下动作。

韩宥清当然！

韩宥清本来也是打算陪陪她的。

她应声时放轻了脚步，悄悄朱星杰把刚热好的牛奶放在王媛梓婷脚边，才挨着她身边的地板坐下，刻意留了半拳的距离，怕太近会让她觉得压抑。

王媛梓婷朱星杰应该跟你说过我的情况了吧。

王媛梓婷靠着墙坐下，手臂慢慢环住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没看韩宥清，目光直直盯着房间那扇关着的窗户——窗帘没拉严，漏进一缕傍晚的橘色光线，刚好落在她垂着的发梢上，把黑色的发丝染得发暖，可她的眼神却空落落的，像没接住那点光。

王媛梓婷我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遇到这种情况。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跟自己嘀咕。

韩宥清能看见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指节微微泛白——

从前在说唱舞台上，这双手握着麦克风时多有劲儿啊，甩着手腕压节奏的样子，连台下的欢呼声都能盖过去，哪像现在这样，连伸直都透着股无力。

韩宥清不尝试一下手术吗。

韩宥清坐在王媛梓婷旁边，侧过头看向她。

她没敢把“朱星杰跟我说了医生的建议”说出口，怕戳到王媛梓婷的痛处，只把话问得软乎乎的。

尽管已是疲惫状态的王媛梓婷，她的脸依旧好看得不行——

皮肤是那种偏冷的白，鼻梁又挺又翘，带着点异域风味。

尤其是眼尾那颗小小的痣，平时笑起来时跟着眼尾往上挑，鲜活又灵动，可现在垂着眼，那痣就落进眼下的阴影里，连带着整张脸都笼了层闷沉的郁气。

王媛梓婷不是不想。

王媛梓婷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比刚才更哑了点。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想把脑子里乱糟糟的念头揉开，可指尖刚碰到眉骨，又很快收了回去——

大概是想到这底下藏着的、那个会毁了她一切的脑瘤，连碰都不敢多碰。

王媛梓婷是不敢，我不想失去光明。

“光明”两个字，她咬得比别的词重一点，尾音还颤了颤。

韩宥清不用问也知道她在怕什么——失去光明，对别人来说或许是生活的不便，可对王媛梓婷来说，相当于直接失去了舞台。

王媛梓婷不是仅仅只将rap视为爱好——那些写满歌词的本子，被她翻得页脚起了毛边。

练到嗓子冒烟的深夜，录音棚里的灯总为她亮到后半夜。

就连走在路上，听见街边的鼓点，脚都会下意识跟着打拍子。

说唱哪里是爱好，分明是她生命里扎了根的一部分，是她站在人前时最亮的光。

失去说唱舞台，也就意味着那不是一个完整的王媛梓婷——那个在聚光灯下眼睛发亮、拽着麦克风就能点燃全场的王媛梓婷，就没了。

韩宥清万一呢。

韩宥清斟酌了半天，才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她没说“万一手术成功”，也没说“万一没事”，就只敢提这轻飘飘的“万一”——她怕说重了，反倒成了逼迫。

王媛梓婷苦笑着摇摇头，那笑比哭还难看——嘴角往上扯了扯，可眼里没半点笑意，连眼尾的痣都跟着沉了下去。

她抬手抹了下眼角，动作快得像在擦什么不存在的东西，大概是怕韩宥清看见她红了的眼眶。

王媛梓婷谁敢赌这个万一呢。

她的声音里裹着无奈，还有点藏不住的绝望。

是啊，谁敢赌——赌那百分之几十的成功率，赌手术后能重新站在舞台上，赌自己不会变成连光都看不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