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悄无声息地漫过医院的玻璃窗。
韩宥清坐在诊室走廊的长椅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高脚杯形状的扶手,目光却黏在诊室门把手上。
那扇门每推开一次,她的心跳就会跟着漏半拍,直到看见蔡徐坤白大褂下摆扫过门框的影子,才肯悄悄松口气。
这已经是她在医院耗着的第十一个小时。
早上七点多捧着刚买的虾饺小笼包出现在护士站,中午跟着轮值护士去食堂抢最后一份糖醋排骨,下午甚至帮药房的阿姨核对完了整整一货架的药名。
旁人看她像只围着蔡医生打转的小蝴蝶。
诊室的门终于彻底敞开,蔡徐坤摘下听诊器挂在颈间,白大褂领口沾着点消毒水的味道。
他抬眼就看见韩宥清从长椅上弹起来,像株被阳光晒得直挺挺的向日葵,眼底亮得惊人。
你知道吗,我刚才在药房帮李阿姨数胶囊,她居然说我数得比机器还准!

还有啊,住院部三楼的小花猫生崽了,三只全是三花猫,毛乎乎的像糯米团子……

女孩语速像蹦豆子,发梢随着点头的动作轻轻扫过肩膀,额角还带着点跑太快沾的薄汗。
蔡徐坤听着她絮絮叨叨讲完药房趣闻、猫崽睡姿,甚至连走廊尽头自动贩卖机吞了别人一块钱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忽然就笑了。
他伸手替她拂开贴在脸颊的碎发,指尖触到的皮肤带着点温热。

一整天没待腻?
蔡徐坤问,声音里裹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韩宥清立刻摇头,马尾辫甩得像小旗子:
怎么会腻,这里比我家好玩多了。

蔡徐坤没再接话,只是随手捞过椅背上韩宥清带过来的那件浅灰色的外套——此刻还带着点她身上的玫瑰香。
他拎着外套的一角,自然地牵住女孩的手腕往电梯口走,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渗进来,像春天第一缕晒透棉袄的阳光。

走吧,送你回去。
地下车库的感应灯像是生了锈,他们走进通道时,头顶的灯光才慢悠悠地亮起来,昏黄的光圈在地面拖出两道细长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尘土味,远处传来某辆车发动的轰鸣,余震震得墙壁上的管线轻轻发颤。
韩宥清悄悄往蔡徐坤身边靠了靠。
她其实不怕黑,只是车库里的寂静太稠,稠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反倒想离身边的人再近一点。
肩膀刚碰到他的胳膊,手腕就被轻轻攥紧了,下一秒,整个人被带得贴住他的侧腰。
蔡徐坤什么也没说,只是脚步放慢了些,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她的肩后,像在给她圈出一个安全的小角落。
直到看见他的车停在不远处,韩宥清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脸,挣开他的手绕到副驾驶那边拉车门。
这怎么这么黑啊,蔡徐坤你记得跟医院反馈一下,这太害怕了。


好。
蔡徐坤拉开车门的动作顿了顿,低头时看见女孩正对着后视镜捋头发,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他低笑一声应下来,发动车子时,余光瞥见她偷偷松了口气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又扬了扬。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时,晚风卷着桂花香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
韩宥清正数着路边的路灯,忽然听见蔡徐坤问要不要绕路去吃那家新开的砂锅粥,刚想点头,就看见后视镜里闪过一个黑影。
墙柱后面站着个穿黑帽衫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
车子转过弯时,他举起手机发出了一条消息。
“他们出发了。”
韩宥清没太在意,转过头问蔡徐坤刚刚说什么。

要去吃饭吗,还是送你回去。

回去吧,我简单解决晚餐。
韩宥清把车窗又降下两指,晚风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飘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没什么胃口。
她撑着头看向前方,柏油马路被车灯照得像条发光的河,奇怪的是,本该堵车的晚高峰,这条路却空旷得不像话,连路灯都像是被人掐断了电源,隔很远才有一盏亮着。

嗯好。
蔡徐坤换挡的动作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女孩的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有点白,他下意识地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刚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车身突然猛地一震!
“砰——”
急刹的惯性让韩宥清的手瞬间从车窗上滑开,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玻璃上,疼得她眼冒金星。
她捂着额头“嘶”了一声,指尖摸到点温热的触感,估计是撞红了。
我的头!什么情况。


抱歉。
蔡徐坤解开安全带的动作快得像阵风,伸手就捧住她的脸。
灯光下能看见他眼底的紧张,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没事吧?
没事。

韩宥清摇摇头,想让他放心,可额头的钝痛还在蔓延,说话时带着点气音。
她揉着额头抬头,看见蔡徐坤紧锁的眉头,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问正事。
怎么急刹了。


抛锚了。
蔡徐坤的声音里带着点困惑。
他拍了拍方向盘,仪表盘上的指针纹丝不动,刚才那声巨响不像是发动机故障,倒像是……轮胎爆了?
他推开车门下去查看,韩宥清也跟着解开安全带,脚刚沾地就被晚风灌了个满怀,这才发现他们停在一段没有路灯的路段,路两旁是茂密的梧桐,树影在地上张牙舞爪,像一群沉默的怪兽。
蔡徐坤绕着车子检查了一圈,最后停在车头前方,眉头皱得更紧了。
韩宥清好奇地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左前轮瘪瘪地趴在地上,轮毂边缘还沾着点黑色的橡胶碎屑,显然是刚爆不久。
怎么了。


前轮爆胎了。
他弯腰摸了摸轮胎,指尖沾了点湿冷的泥土。上个月才换的防爆胎,按理说就算扎了钉子也能撑到修理店,怎么会突然爆得这么彻底?
他站起身时,目光扫过路面,在车灯的照射下,似乎看见轮胎旁有个亮晶晶的东西,像是块碎掉的刀片。1
好甜!这爆胎肯定有问题
是扎到什么了吗。


不清楚,还得检查。

我后备箱有备用轮胎,先去拿来换。
蔡徐坤转身要去开后备箱,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昏暗中走出来个穿夹克的男人,个子不高,嘴角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眼睛在他们身上转来转去,带着种说不出的打量。
“怎么了?”
男人开口时,烟在嘴角上下晃了晃。
我们车子爆胎了。

韩宥清没多想,下意识地回答。她蹲下身想再看看轮胎的情况,手指刚碰到橡胶,就听见蔡徐坤的声音冷了几分。

你有什么事?
他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落在男人身上,从对方沾着泥点的裤脚,到那双过于亮的眼睛。
这条路偏僻得很,这个时间怎么会有“路过”的人?
男人像是没听出他语气里的防备,哈哈笑了两声,往旁边挪了挪脚,正好挡在韩宥清和蔡徐坤中间。
“我就是路过,看你们停在这里,想来看看什么情况。”

路过?
蔡徐坤重复这两个字时,尾音微微上扬。
刚刚这条路上一个人没有,这会儿她他倒是路过了?
“是啊。”
男人摸了摸鼻子,眼神往韩宥清那边瞟了瞟。
“你们需要帮忙吗?换轮胎我拿手。”

不用了。
蔡徐坤说完就径直走向后备箱,手指碰到箱盖时,听见身后传来韩宥清和男人说话的声音。
他动作顿了顿,透过车玻璃的反光看过去——男人正弯腰跟韩宥清说着什么,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要贴到她耳边。
“你们这是刚下班?”
男人的声音透过玻璃传过来,带着点刻意的熟稔。
是呀,正要回家呢。

韩宥清的注意力还在轮胎上,她伸手摸了摸瘪掉的地方,没注意到男人说话时,眼神突然变了。
那是种混杂着贪婪和狠戾的光,像饿狼盯住了猎物,和刚才那副热心肠的样子判若两人。
男人点点头,应了一声,脚步不动声色地往韩宥清身后挪了半步。
他的右手悄悄揣进夹克口袋,指腹摸到了冰凉的金属——刀刃磨得锋利,足以在几秒内让人失去反抗能力。
蔡徐坤刚把备用轮胎抱出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
啊!

蔡徐坤猛地回头,看见男人正伸手去抓韩宥清的胳膊,女孩吓得往后躲,后腰重重撞在车身上,脸色白得像纸。
男人脸上的假笑早就没了,嘴角咧开个狰狞的弧度,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明晃晃的刀身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去死吧。”
男人低吼着,往前又逼近一步,刀尖几乎要碰到韩宥清的肩膀。
蔡徐坤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将手里的轮胎往男人身上砸去,同时大步冲过去,一把将韩宥清拽到自己身后。
轮胎砸在男人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对方踉跄了一下,转身时刀直接朝蔡徐坤刺了过来!
“找死!”
男人的眼睛红得吓人。
蔡徐坤拉着韩宥清往旁边躲,刀刃擦着他的胳膊划过去,撕开了衬衫的袖口。
他把女孩往车后推了推,低声吼道:

去后备箱拿扳手!
韩宥清的手抖得厉害,但还是立刻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后备箱跑。
她的手指在工具箱里胡乱摸着,摸到那把沉甸甸的扳手时,听见身后传来闷响和男人的痛骂声。
等她攥着扳手转过身,看见蔡徐坤正和男人扭打在一起。
男人的刀掉在地上,正用胳膊肘顶着蔡徐坤的脖子,而蔡徐坤的手死死钳住他的手腕,额角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月光落在蔡徐坤脸上,平时温和的眼睛此刻冷得像冰,他突然抬脚狠狠踹在男人膝盖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男人惨叫着倒在地上。
蔡徐坤没停,捡起韩宥清递过来的扳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打滚的男人,声音冷得像淬了毒:

谁派你来的?
男人疼得说不出话,只是死死瞪着他。
蔡徐坤的眼神更冷了,还想要动手,却被韩宥清拉住了胳膊。
别……

女孩的声音还在发颤,却死死攥着他的袖子。
报警吧,蔡徐坤,我们报警。

蔡徐坤喘着气,盯着男人看了几秒,终于慢慢放下了扳手。
他反手握住韩宥清冰凉的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来,映出他手臂上被刀划破的伤口,血正顺着指尖往下滴。

别怕。
他低头看着女孩,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
韩宥清看着蔡徐坤胳膊上的伤口,突然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她想起早上在医院看见他给病人缝合伤口时专注的样子,想起他牵自己手时指尖的温度,想起刚才他把自己护在身后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
蔡徐坤看见她哭,慌了手脚,刚想伸手替她擦眼泪,就被女孩一把抱住了腰。
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带着哭腔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你流血了……蔡徐坤,你别有事……

他愣了一下,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浅的笑。
没有看到那个男人忽然从地上爬了起来,捡起地上的刀就往他们捅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