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么受欢迎

夜色像浸透了墨汁的宣纸，将整座城市晕染得朦胧。

崔然竣的车平稳地停在韩宥清家楼下，引擎熄灭的瞬间，车厢里只剩下彼此浅浅的呼吸声，被窗外偶尔掠过的晚风揉碎在寂静里。

崔然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沙哑。

韩宥清转过头，正撞进他盛满星光的眼眸里——那里面藏着的情绪太复杂了，有她读不懂的执着，有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忧伤，像被雨水打湿的羽毛，沉甸甸地压在人心上。

他说这话时，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放在方向盘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连带着座椅皮革都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崔然竣真的太像那些小说里让人心疼的苦情男二了，永远在不远处守着，把所有的温柔都捧到她面前，却偏偏得不到想要的回应。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千言万语涌到舌尖，最后只化作一声轻飘飘的：

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连涟漪都没能激起。

崔然竣眼中的光暗了暗，却很快又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像是在掩饰什么似的，忽然从副驾驶储物格里掏出一个丝绒首饰盒。

盒子是深沉的酒红色，边缘烫着一圈细密的金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他轻轻打开盒盖，一道柔和的光芒立刻倾泻而出——那是一条项链，静静躺在黑色丝绒衬底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项链的主体是一朵栩栩如生的玫瑰造型，花瓣层层叠叠，仿佛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最外层的花瓣微微向外舒展，边缘带着自然的卷翘，像是被春风吻过的弧度。

向内的花瓣则渐次收拢，细腻的纹路沿着花瓣的弧度自然延伸，连带着些许模拟真实花瓣的绒毛质感都清晰可见，指尖轻轻拂过，竟能感受到一丝近乎真实的柔软。

玫瑰的中心点缀着一颗细小的碎钻，在车厢顶灯的折射下，闪烁着细碎而温暖的光，像藏在花蕊里的星光，又像少女羞赧时眼底的光斑。

花茎部分被设计成纤细的银色链条，链条上间隔着几颗极小的圆珠，圆润的弧度与玫瑰的柔美形成巧妙的呼应，一动一静间，仿佛能听见花瓣轻颤的声音。

链条末端是一个小巧的龙虾扣，扣身同样镀着与花茎一致的银白光泽，简洁的设计里透着几分精致，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匠人的用心。

最特别的是玫瑰的色泽，并非艳俗的大红，而是带着些许复古调的玫瑰金，在光线下会泛出温暖又温柔的光泽，既保留了玫瑰的浪漫热烈，又因金属的质感多了几分沉静与坚韧，像极了韩宥清骨子里的那股劲儿。

崔然竣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小心翼翼地将项链从盒子里取出来，链条在他掌心轻轻滑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他微微倾身，想要替韩宥清戴上，呼吸拂过她的颈侧，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韩宥清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指尖碰到他温热的皮肤，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脉搏的跳动，像藏在平静湖面下的暗流。

崔然竣的动作顿住了，眼里的光又暗了几分，却还是坚持着解释：

他特意加重了“不一样”三个字，尾音里带着点执拗的温柔。

韩宥清看着他眼中的认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她知道这份“不一样”里藏着什么，可她给不了他想要的回应，只能咬着唇，坚决地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像被雨打湿的琴弦，连音调都低了几分。

韩宥清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怕自己会心软。

空气仿佛凝固了。崔然竣没有再勉强，拿着项链的手忽然垂了下去，指节因为用力而攥紧了拳，连手背的青筋都微微凸起。

那条玫瑰项链被他紧紧攥在掌心，链条硌着皮肤，却好像一点都不疼。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扬起一个若无其事的笑：

韩宥清“嗯”了一声，推开车门时，听见他又轻声说了句：

她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直到走进楼道，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楼下车灯亮了又灭，引擎声渐渐远去，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心里乱得像团麻。

回到家的韩宥清，连鞋子都没来得及换，就径直扑到了床上。

柔软的被褥裹着她，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可她心里的烦躁却一点都没减。

她像只没头的苍蝇，在床上胡乱地滚了几圈，被子被揉得乱七八糟，头发也散了下来，遮住了泛红的眼眶。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又有点无措。

崔然竣的眼神，玫瑰项链的光泽，还有那句“只要你回头我都在”，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里反复播放，搅得她不得安宁。

她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些胡思乱想都抛之脑后，却发现越是想忘，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粉丝群里的消息在提醒她——已经两天没直播了，群里早就炸开了锅。

韩宥清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镜子前理了理头发。镜子里的女孩眼底带着点疲惫，脸颊却还泛着未褪的红晕，像熟透的苹果。

她简单地洗了把脸，又对着镜子扯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然后打开了直播软件。

韩宥清朝着镜头笑了笑，眼角的梨涡浅浅地陷了下去，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

她随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屏幕上滚动的弹幕，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看着这些插科打诨的弹幕，韩宥清心里的烦躁散了不少，她挥了挥手，语气带着点无奈：

她说着，还故意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惹得弹幕一阵哄笑。

就在这时，一条弹幕像流星一样划过屏幕，让韩宥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倒不是内容有多惊人，主要是那个ID太过刺眼。

来自蔺神。

这个ID瞬间在弹幕里激起千层浪。

韩宥清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点开那个ID的主页——头像是极简的黑色剪影，简介里只有一个“蔺”字，关注列表里干干净净，粉丝数却高达几百万，赫然就是在电竞圈封神的蔺神。

她愣了好一会儿，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今天的各位都怎么了？前有崔然竣借着送项链表白，后有蔺神突然空降直播间发这种暧昧的弹幕，她怎么不知道自己现在这么受欢迎了？！

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韩宥清清了清嗓子，强行转移话题：

她本想控制住局势，把话题拉回正常轨道，可惜弹幕早已像脱缰的野马，按着既定的轨道一路狂奔。

看着这些越跑越偏的弹幕，韩宥清的脸颊像被火烧一样烫。

她偷偷瞥了一眼在线列表，蔺神的名字还亮着，像个沉默的坐标，牢牢钉在屏幕上方。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玩偶挡在脸前，只露出一双眼睛，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无奈：

弹幕里又是一阵“别别别”的求饶声，可关于蔺神的讨论却丝毫没有减少。

韩宥清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文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空落落的。

就在她走神的时候，屏幕上又弹出一条弹幕，依旧来自蔺神：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像投入热油的火星，瞬间让整个直播间沸腾起来。

韩宥清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她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今晚的夜色，好像比刚才更浓了。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问一问蔺神。

------

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