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不算流利的港普,但足以让易绾听得懂。
陈浩民的声音就像一页纯白的纸,或者树叶浸过雨水后散发出的清香。
易绾怔愣在原地,瞬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她已经很久没有穿上过轮滑鞋了。
虽然脚腕上缝过针的疤痕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她依然很难摆脱掉心底的阴影。
就这方面而言,许多人心底都有一些连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过往。那些回忆总是让人感到不堪的,因为每个人都会恐慌。
所以我们不受控制,我们学会假装。在工作里假装,在学习里假装,在家庭里假装。每天都需要假装,假装自己很正常。
假装自己对于自己很了解,但实际上,我们对自己的了解并不比电子数码产品了解得多。
一番思想斗争之后,易绾叹了口气。她试图想清楚自己对于前路的选择,却发现那只是徒劳。
就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也变成了:
易绾嗯,我想试试。
易绾小声地回应了陈浩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这一声提问。总之,还真是不能小看别人的正面影响力啊。
易绾回眸,轻笑一声,在不经意间与陈浩民四目相对。
雨点敲打着黑伞,穿过氤氲的湿气,漫无目的地横行。
陈浩民看见易绾清冷的眉目,在一些说不上来的诗意之间,还徘徊着某种清爽。
她没有嘈杂地喧哗,不会显而易见的悲喜。
就像是一位天外来客,清晰不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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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浩民那你叫什麼名字啊?方便來這裡登記一下嗎?
陈浩民缓过神来,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不聒噪。
易绾好。
易绾点头应了一声,轻轻走到陈浩民身前。社团搭起的四方伞面积很大,她站在里面完全不会被雨淋到。
于是易绾收起了自己的黑伞,把它斜靠在面试桌角的一边。
陈浩民把登记表翻到最后一页,前面已经写满了应试的人。他把登记表推到易绾面前,易绾缓缓落下两字。
“易绾。”
社员1一碗?
社员1哈哈哈哈哈,誰會叫這麼好笑的名字啊?
旁边的一位社员看了看易绾的名字,故意用不太正宗的港普讲出来,像打趣一个宠物一样打趣着易绾。
陈浩民説什麼呢?別开這種玩笑。
易绾撇了撇嘴,陈浩民也不太开心,一本正经地回嘴了那个社员。
易绾没关系。毕竟世界上总是有人这么无趣。
她嗤笑一声,眼底有好多明灭不清的情绪,反正不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开玩笑了。
社员1說誰无趣啊你?!
那位社员明显一怔,连忙凑到易绾身边去讨说法。
可换来的却不是易绾的怒意,她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大叫或者发脾气。
易绾只需要像平常那样冷漠地看着他,就会让他不自禁地打起寒颤。
易绾说谁自己心里清楚。
易绾奚落一声,为什么总有人喜欢做这么多余的事啊?他真是个愚蠢至极的大笨蛋。
易绾心想想,那人要么过着遭了天谴的生活,要么就是连反省自己人生的脑子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