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感

过了一个多小时，贺医生出来了。

“贺医生，小阳他……”白辞寒焦急地问。

“他现在睡着了。”贺医生说。

“哦好，他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有没有办法解决？”白辞寒发出连问。

“小寒，你先听我说。”贺医生放慢语气解释，“现在初步判断，是极度缺乏安全感引起的。”

“缺乏……安全感……？”白辞寒有些迷茫。

“嗯。”贺医生继续说，“我刚开始跟他简单聊了几句，他对我充满了警惕与戒备，后来，他突然问我，”

贺医生顿了顿，“他说：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白辞寒愣住了。

“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引起的，但开导了他一会儿，之后他告诉我，他这几天做梦，先是梦见妈妈离开，最后，是梦见你离开的背影。”

白辞寒突然感觉全身失力，惊慌失措，为什么，许阳会这么想？

“你们最近，有没有吵架？”贺医生接着问。

“……有。”白辞寒哑着嗓子说。

贺医生点了点头，继续问：“在他出事前，你们还没和好吧？”

白辞寒摇了摇头。

“我现在这么推断一下，但不确保是对的，”贺医生说，“你们吵架了，许阳刚开始是没什么其他的情绪，单纯是因为你不信任他而生气，后来没想到突然出了事，胃病突然发作，发作的时候疼痛难忍，你没在身边，他开始害怕，后来那个叫乔浩的孩子对又跟他说了什么，但无疑与是跟你会抛弃他，离开他之类的话，之后那孩子又开始欺辱他——至少在他看来是的。在当时剧烈的疼痛下，他的意识已经不是很清醒了，又要同时接受精神上的折磨，这无疑是对他的摧残。”

贺医生的语气很慢，语调很平稳，但这一个个字却扎进了白辞寒心里。白辞寒已经听不下去了，想开口阻止，却发不出声音。

“之后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混乱，混乱中他想到了童年时母亲抛弃他的那个时候，之后再加上乔浩的影响，乔浩当时应该是在说：他会不要你，会嫌弃你，抛弃你，和你母亲一样。他当时已经不能清晰地思考了，再加上乔浩当时对他的所做所为，之后自然把乔浩的话带入了场景里，之后他就生出了幻想：你离开他。”

“他有没有类似的行为举止？或者言语方面的？就是缺乏安全感，害怕人离开，经常产生恐慌的行为？时间越准确越好，因为这些肯定是有前兆的，前兆出现的时间都会影响到后续的治疗。”贺医生问。

有吗？白辞寒想。有的吧，当时在卫生间死死抓着他，让他不要离开，睡着了也拽着他的袖子，离开一会儿手就开始摸索，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像是在审视，在观察他，想看出点什么，是在看他会不会走吗……再往前想，出事了他都没有说，都是自己挺过来，自己解决的，基本上也没有寻求帮助，为什么？因为不信任别人吗？每次睡觉的时候都喜欢在内侧——因为内侧放的有东西，睡觉呈蜷缩保护的姿势，睡意很浅，一有动静就醒，鲜有安稳睡一晚上的时候……再往前想，刚认识的那段时间，逛商场的时候，坐电梯习惯站在最角落，靠着墙，当不走动的时候会下意识靠近人多的地方，周围要是有东西会靠着……对了，怕黑……上次去密室还失手打了工作人员……

他本来以为每个人都会有一些这样的习惯，但没想到，在许阳这里，这成了一种自我保护的姿态，并且是下意识的，那在他没有参与的那段时间里，他有多无助？

怕黑……也并不是怕黑吧，只是怕那伸手不见五指，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不知道，那是未知。

那种感觉很绝望，很无助。

在密室里，也许失手不是因为突然被吓了一跳，而是因为，他是真的害怕了，是真的，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