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子棋一手扶着宫玖,一手提了那把彩漆描佩的锦瑟,雄赳赳掀展了台门前绱龙绣凤的帘帷。
台后面却不见什么人,只有金圣权方才喝过的茶盏余着稀薄热气飞纷。宫玖才跳了场大舞,平日则养尊处优,久不运动,这时是可想见地喘息连绵。
好个夫人,龚子棋见她凉汗微微,妆容稍狎,胸口充缩,尽力纳着空气来润肺,自觉可爱已极,不免又要趁此时机大为轻薄她一番,将她按坐在妆镜前的椅里强要。
且瞧这红台看场,人群混战厮打着,正在抢夺宫玖抛丢的扇子。却是小蔡相公自个边角处灰头土脸爬将出来,手肘着地,小心护着抢到的鹅翎羽扇,把那幽蓝带有香气的长穗子,从人们脚下一点点地抽离出,寸寸搾搾塞进己怀。一旦脱开人群,立马跳立起来,捷快地抱着那扇子跑掉了。
来至后台,又在格帐之外,好听了龚子棋和宫玖的一顿。又不舍离去,继续趴在间壁的薄帷聆听着子棋拿捏宫玖的佻语荤言,并宫玖旖旎的喘,倒也快适得很。
蔡程昱先一天听爽了墙外,隔日傍了晚,龚子棋又来招他。

好听吗?
却只是很狎暱的样,并不见那种得胜似的轻狂。

你都不敢动真格儿,还问我好不好听。
蔡程昱也不是吃斋菜的主子,当下回敬子棋一句,很快便又同他打闹在一处。
夜来又闹嚷着要一起睡,蔡程昱拖着衾被,伏在龚子棋肩头,央他给讲几点鹂舫旧事。
龚子棋满不愿提过去的事,涉到他自身的更是难套出片语只言,至若聊聊方书剑一应人等,再信口夸上两句,才算能够敷衍。
这一别又是好几天不见,再会宫玖时,蔡程昱已是半袖装扮,袖口落着四簇黄鸟翎子,刮得他皮肉有些痒。
蔡程昱挽着宫玖手,要给她看件不得了的好东西。怀袖中拿出来,却是那天红台上随手丢掷下来的扇子。

玖儿,我今已经闹明白了这其中的设计,你看,我也能变了!
蔡程昱说着,把那扇打开,手一翻,水红色变了亮蓝,空里洒落地划出几个圈子。
宫玖看他玩扇,笑意浮到了眼口,想他是怎样在乱人堆里夺到的它,却又好生心疼。
嗳唷,好少爷……你要多少扇子没有,何苦去争他们这个?


没事儿,我兹当这是玖儿抛的绣球儿了。
蔡程昱是洋洋得意地宣着言语,宫玖那心,可好像被谁突兀地握了一下,颤栗着吱呀叫痛。

太太疼蔡蔡,蔡蔡知道的。
蔡程昱看着宫玖的眼睛,忽然柔顺地说道。

您今年二十四,本命年。
是,怎么了,少爷?


不冲冲喜?
嗐……

宫玖掩脸笑起来,合着还是挖的这个坑。

娶我回家吧!
宫玖放下袖子,哪里还见蔡程昱,分明是一只干净漂亮的小白狗儿,正面向她摇着松软尾巴。
宫玖转身不看蔡蔡,身后背着一只手,像她那天执扇的动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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