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给我家夫人做身儿新衣服,这不快生日了吗?

二十四岁,本命年呢。

想着要给她个惊喜,刚才还差点儿让她在道儿上撞见我了。
宁毅与宫家赘婿私交素好,一看此时趁着店内人多,正可以借富甲一方的宫氏光临,宣传自家布品,遂挑高声调:

天下好布,我苏氏布行应有尽有,宫相公尽管挑选,我们一定为宫太太做出最合身气派的高定衣装。
那身材挺拔的男人心念着他家夫人,专注了精神走着看着,伸手比划展列架子上面一排排的样品布料,摸摸嗅嗅,选择得很是费心思。最终,瞧上了一匹火红的双层凉织锦。

这不错!

宫相公果然好眼光啊,这是本店昨天刚到的新品,采用的是赵州引进的最新织法,价值连城,成色也是一等一的好。用料上乘,工艺考究,而且是纯手工制作,匠心十足。这款布若做成了衣服,不仅样式绝美,穿上之后赛似天仙,而且不缩水不褪色,穿上十年也还和新的一样。

嗯,摸着舒服。这颜色也配她,正好儿衬着她白。

宫太太的白,还用衬?
宁毅一个坏笑,冲自己这位密友挤一挤眼睛,后者自是乐得见牙不见眼。

哈哈哈哈哈……她是白,日头底下都晃眼睛。

做密云装吧,领子多攒几个花儿。袖子她愿意要长一点儿的,但也别忒长了,挡害,她做生意不方便。

是是是,瞧您这事无巨细的,嫂夫人可真有福气。

哪里哪里,能嫁给夫人,是我的福气。
男人挠了挠头,稍带些不好意思,笑容倒是很甜,甜得易招人妒。随口客气着,对自家夫人的牵念记挂,倒是无需置疑的。

尺寸还按之前的吧,宫相公?

正要说呢,腰得再收一寸,最近瘦了。

天儿稍一热就不好好儿吃饭。这丹阳一年顶有八个月是暖和时日,可愁死人了。

那就这么定了,衣裳四月半送到府上就可,也不必捉急忙慌地赶做,慢工细活儿么。这里是一百金的汇票,也甭找了,还是老令儿,咱家得了什么新鲜小饰品,给我夫人戴戴新鲜就是咧。

是是是,那自然,宫太太恩典山海相徕,我们苏氏布行自来都是头份儿的孝敬。
我幼年时看见过海,它是蓝的。我年轻时见过花,她是红的。如今一个陌生人坐在我的身旁:他没有颜色 ——索德格朗《我的灵魂》

您可甭谦虚,丹阳城缺了宫家不碍,要是没有您苏家,那可是一日也不行的。
如是寒暄推诿着,这一对好友送行至了布行门外,小伙计牵来喂饱了精饲料的马匹,青衣神气的郎君儿上马而去。1
那些总是与自己的现实处境讲和的人,他的灵魂也不会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那男人纵着马,向了宫府一路骋来,襟怀洒落,马快身轻。忽而轻勒了下马笼,那马也是聪颖,很快就稳稳刹持住,改为漫步街中。1
珍惜黄昏的村庄, 珍惜雨水的村庄, 万里无云如同我永恒的悲伤——海子《村庄》
只见这男子折脊跳下马,弯腰捡起一户人家门前掉落地坪的两件衣服,帮着拍拍上沾的土,在那晾衣的竹竿一挂,又退后端详了眼,这才飞身重上马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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