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走吧。

宫玖拍拍白鹿的侧颈,摸摸它的粉白耳朵和珊瑚般形与色的角。
嗐哟喂,闲操的什么心呢?就是再怎么异禀天资,也不是平生头一遭仅见的了。他鹂舫还能有殄了天物的时候不成?
到得丹阳街大宅,宫玖照旧是一语不发,由白鹿驼进院子。她的小管家赵倚楼,替她端出一碗放了冰粒子的狗奶子菊花茶。

奶奶回来了。
相公呢?

宫玖一壁要了茶来喝,一壁四下里打量。

姑爷晌午接到只信鸽,不久前才乐颠颠地走了,说去会朋友,让告诉您,晚饭不必等他。
宫玖便皱了半点蛾眉,不遮不掩展露出家居小妇人嗔艾的倩色。
哼,就他朋友多。

茶饮一小口,交还到倚楼手中。宫玖迈进堂屋的门,顺手脱掉春衫外罩的珍珠肩围。
哟,好香,今儿做什么了这是?


是姑爷炒的小黄豆,特意嘱咐了给您端过来呢。

咱们姑爷说了,碧云斋的豆子也不如他炒的香。
能的他吧,碧云斋那是清炒黄豆,哪像他放这么多些油。

边上那是什么?高老板送的?


是高老板孝敬奶奶的芍药糖,方才在路上交给的。
宫玖在小茶桌前坐下,拿玉勺舀出两颗豆,放进嘴里嚼着。
把那糖先收了吧。


是。
转过天来,宫玖打理好了钱庄和盐铺的生意,到别馆去找方书剑消遣,自是不必说。
小方公子精通百十般乐器,宫玖犹爱他的三弦。悱恻弦声里,常见铮琮不平之鸣,有魏晋高士的远韵。
方书剑穿一袭红衣,外缚白色软坎,洒脱利落,而有飘摇欲仙之意。手执耳匙,在金鸭香炉中添上一勺紫金檀,侧目浅笑,如画眉眼,春困里岁月绵长,也因他活色生香灵醒。
小书几前,宫玖正写字,徽墨落于白宣,舒沓铺陈开去。
恰年少倚鞍过斜桥
倾杯笑说满楼红袖招
叹黄粱梦好今零落多少
方书剑跪坐桌旁,凝心静观宫玖专注书写的模样,那宛然秀色初林的人和字,都足以叫人出神。
待宫玖写完两纸云霞般绮雅的簪花小楷,方书剑拿手绢蘸取莲花水,替她擦拭双手。上好的徽墨本不掉色,奈何宫玖执念于此,总免不得要依她。
少爷哎,怎又是这样寂寞伤情的词笔呢?

方书剑闻言,羞怯一笑,低眉垂目,笑中含歉色。

奶奶,今儿这词可不是我写的,是叶少爷日前相赠,奴家得了,忙不迭就唱给您听了。
宫玖颔首,摸一摸方书剑的头,少年便把头更低下来,似一只安顺的玳瑁猫。
好曲配良人,叶少爷的眼光自来是好的。


奶奶谬赏了。

鹂舫前几天新教我一套舞,今儿还想在奶奶面前献一回丑。您写了这一会儿字,正好也歇一歇眼睛。

得着了,少爷。
方书剑遂在宫玖的小客厅里,舞低杨柳,歌尽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