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灯.08

她忆着大喜辗转给予的热情，心间未免也有些甜蜜回旋，觉得那一宵的欢愉，犹有难忘之处。

又过了一些日子，大喜才摇摇晃晃地出来走动。这时，池塘里面荷花都已开起来了。他脸上搽着紫红的药水，可笑滑稽，不老好看。

水杏的清圆的美丽的眼，这些天来始终在他的脑海中晃动。他一直都暗暗地恋着他的这个朋友，他的童年玩伴，他的命中注定的阿嫂。他时时地想念着她，心里又怕太快地见到她。

对头却走来一个妇人，荷着箪篮，头绾一个漂亮的鸦髻，簪着白花。她的梳头油还是那么香，隔得这样远，大喜也清楚透彻地闻见了。

水杏稳重地走过来，看到大喜忸怩躲闪的样，憋不住手掩着口，低头娇媚地笑了一下。

她拦挡住匆匆想要走过她去的大喜，一再地拦。大喜终于抬头，直望她妩然生动的眼。

龚子棋北陂看水去呀。

大喜唤着她，底气还嫌不足，但勇敢地挽起她的手臂来。水杏便挎着篮子，随他往村北走了。

大喜的伤势，自然是引动了村上人口的侧目。和女友们谈话时，水杏也着意做了解释。

水杏他呀，还不是嘴上没有把门的，那天说了几句混账话。我一生气，就要子轩上门去，把他给打了。

说到这里，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又很不经意地摇头，继续接着村长儿媳阿青嫂的话口。

水杏男人么，都是早上打的架，到下午便全忘了。你看他两个，现在还不是同从前一样的好？

徐四家的媳妇就挤着眼眉地笑，推一推水杏。

？？？你跟大喜不也好了？我前两天还瞟到你们一块往北山去。

水杏谁与那狗儿子计较嘛。

水杏揉了揉徐四媳妇的脸，不大时候，她们几个小姐妹就嬉笑着闹作一团。

大喜和水杏上了北山。他们在那水边坐着，水杏还是跟以前一样地偎着他。大喜就拿出随身带着的短笛，横吹了一支牧歌。他们这里是不放牧的，但大喜满会吹奏牧歌，他的笛声清远温厚，从村北离离地响到村南。

后来他便回头，把她推倒在松软的草地。她扬手，抱拥住他宽阔的肩背。傍边放着她的蚕桑篮子。

水杏嗯……

水杏躺在大喜的衣裳铺成的席上，荷风轻飏，拂了他们满身的香。

龚子棋冲喜如果不回来，你恨他不恨？

大喜赤着上身，怀中躺着水杏。她面色还漫着轻红，呼吸已休憩得很均匀了。

水杏都是女子怨情，我怨不上他。

大喜有一点不解，但没有再问，只是看着她。她的绾发全已散了，鬓里那一朵雪白的海棠，斜斜地欹在草里。

没人知道蛇娃不是子轩的孩子，除了子轩和冲喜。她后颈那颗同着冲喜一般无二的红色的痣，也远还不到非要解释不可的时候。

水杏依着大喜的心胸，听那里面一泵一泵有力的跳。他们像两尾白色的蛇，交缠在水陂旁高高的野草中间。

水杏阿喜，再抱抱我。